陳近南抬起頭，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像兩把劍碰在一起，沒有火花，但有一種無聲的力量。
“你憑什麼保證？”陳近南問，“憑什麼讓我相信，你能一直走通這條路？”
林遠沒有猶豫:“憑我的火槍，憑我的海圖，憑我沿途建立的關係。”他伸出三根手指，“卡利卡特的扎莫林給了我永久貿易許可，桑給巴爾的哈米德是我的合作伙伴，摩加迪沙的哈桑是我兄弟，馬六甲海峽的林阿鳳——”他拍了拍懷裡那塊令牌，“剛跟我歃血為盟。”
陳近南的眉毛動了動。
這次不是微微動，是很明顯地動了一下，像被風吹動的柳枝。他看著林遠懷裡的那塊令牌——雖然看不到，但他知道那是什麼。林阿鳳的信物，在馬六甲海峽，那是比蘇丹的詔書還好使的東西。
“林阿鳳？”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你跟林阿鳳結了盟？”
“歃血為盟。”林遠重複了一遍，“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陳近南沉默了很久。
正廳裡安靜得能聽到香爐裡香灰落下的聲音，能聽到窗外竹葉沙沙的聲音，能聽到迭戈緊張得咽口水的聲音。猴子也不吱聲了，蹲在迭戈肩膀上，兩隻眼睛滴溜溜地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像在看一齣戲。
陳近南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林遠。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長又直，像一把立在地上的刀。他站了大概一分鐘，然後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之前那種客氣的、長輩式的溫和，而是一種認真的、商人式的嚴肅。
“年輕人，”他說，聲音很沉，像一塊石頭落進深水裡，“你膽子不小。”
林遠也站起來，跟他面對面:“膽子不大，不敢來東方。”
陳近南看著他，突然笑了。這次的笑容跟之前不一樣，不是那種客氣的笑，也不是長輩式的笑，而是一種……怎麼說呢……一種認可的笑。像一個老匠人看到一塊好料子，忍不住想拿起來試試手。
“行。”他走回座位，坐下來，端起茶杯，“我考慮考慮。”
王福在旁邊使眼色，意思是“有戲”。林遠心裡也有數——陳近南沒有當場拒絕，沒有把他轟出去，甚至沒有表現出不滿，這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像他這種級別的商人，不會輕易答應什麼，但也不會輕易拒絕什麼。“考慮考慮”這四個字，在生意場上，就是“有門”的意思。
系統突然彈出一條提示——
【陳近南好感度+20。當前好感度:友善。初步建立聯絡，建議繼續加深關係，爭取達成長期合作協議。提示:陳近南是馬六甲華人商會的核心人物，與其建立合作關係將極大提升在南洋地區的影響力。】
林遠看著那條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他端起茶杯，朝陳近南舉了舉:“謝謝陳會長。我等您的訊息。”
陳近南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杯沿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叮的一聲，像兩顆石子在水中相遇。
兩個人各自喝了一口。
茶還是那個茶，明前龍井，清甜甘爽，但林遠覺得這一口比剛才那一口甜多了。大概是心裡甜，嘴裡的茶也跟著甜了。
從正廳出來，陽光正好。院子裡的竹子綠得發亮，葉子上的露珠還沒幹，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顆顆小小的鑽石。魚池裡的錦鯉游來游去，紅的、白的、金的、花的，尾巴像一把把扇子，在水裡搖來搖去。有一隻特別大的，足有兩尺長，金紅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一塊被點燃的黃金。
迭戈終於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猴子從他肩膀上跳下來，蹲在魚池邊，伸爪子去撈魚，被迭戈一把拽回來:“別撈！那是人家養的！”
猴子吱吱叫著掙扎，爪子在空中亂抓，差點抓到迭戈的臉。一人一猴在魚池邊拉拉扯扯的，像在演一齣滑稽戲。一個穿青衣的僕人路過，看著他們，忍不住笑了，笑得很含蓄，捂著嘴，但眼睛彎成了月牙。
王福走在林遠旁邊，端著茶杯——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續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臉上掛著笑，笑得很開心，像一個賭贏了錢的賭徒。
“林兄弟，”他壓低聲音說，“陳會長說‘考慮考慮’，就是有八成把握了。這個人說話，向來謹慎，不輕易許諾。他說考慮，就是真的在考慮，不是在敷衍。”
林遠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不少。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廳——陳近南還坐在裡面，端著茶杯，看著牆上的那幅山水畫，不知道在想什麼。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他的青色長袍上，照在他鬢角的白髮上，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王兄，”林遠說，“你覺得陳會長是個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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