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者:東行記》第328章 第一次高燒(1)

作者:胥嘉福·16天前

他沿著溪流向更上游的方向走了約莫兩裡,在另一處坡地發現了第二種替代藥材。葉片比前一種更寬,邊緣同樣呈細鋸齒狀,但花是白色的,呈傘狀排列,在從樹冠縫隙漏入的光線裡泛著一層被日光浸透的、均勻的亮白色。他同樣切了莖葉和花收進布袋,在布袋側面又按了一下確認兩層的相對位置不會錯亂。

回到營地時天色已經開始偏西了。他把布袋裡的藥材分了兩份,一份放進灶臺上的陶罐里加水熬煮,另一份用乾淨布包好存放在木屋乾燥的角落裡。陶罐裡的水在柴火上緩慢地翻滾起來,升起一層淺棕色的水汽,帶著植物莖葉被沸水煮透後釋放出的、清澈的草本氣味,在灶臺周圍的空氣裡持續地擴散著。林遠蹲在灶臺邊守著那罐藥水,他用一根細木棍在陶罐裡慢慢攪動,看著那些被煮軟了的葉片和花朵在翻滾的水面上旋轉、沉降又浮起,漩渦在液麵上畫出同心圓,又被上升的熱氣和顛簸的水流不斷打斷。

天完全黑下來之前,第一碗藥湯被端進了隔離的木屋。林遠端著碗走進門檻時,阿青正好抬起頭來。碗沿在他被熱氣燻紅的指節間泛著微光,他端著碗走到阿青面前蹲下來,把碗遞過去:“趁熱喝。”阿青伸手接碗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指尖碰到碗壁時被燙得縮了一下,然後重新握住碗沿,低頭喝了一口。他喝完那口之後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舌尖和上顎共同確認那道被葉片和花朵稀釋過的溫熱液體的味道與分量,然後繼續小口小口地喝完了整碗。他喝完把碗遞回來,嘴唇上還殘留著一層細密的、被藥湯浸溼後的水光。

劉三和六子各自也在晚飯前後喝了一碗。劉三喝完沒多久就靠著牆邊睡著了,呼吸聲比白天平穩了一些;六子喝完在墊子上躺了下來,面朝屋頂方向,眼睛閉著。林遠在木屋門口坐了下來,後背靠著門框邊沿,面朝營地中央的方向。他把空碗擱在膝蓋旁邊的地面上,手搭在碗沿上,指尖沿著碗壁的弧度緩慢地劃了一圈。

第二天早晨,劉三的體溫降了一些。他醒來後自己坐了起來,靠著牆邊喝了一碗稀粥。阿青在午前也能坐起來了,端著碗的手雖然還有一點點發顫,但拿穩了碗沿,沒有灑出來。六子的狀態回升得最慢,下午的時候才能自己翻身,傍晚才喝下第二碗藥湯,然後睡了一整夜。

第三天清晨,三個人都已經坐起來了。劉三在屋門口坐了一會兒,感受了一陣晨光照在臉上的溫度。林遠蹲在灶臺邊,面前的木板上攤著那鍋已經煮過兩次的藥渣——葉片已經完全煮爛了,花也碎了,只剩下一些細碎的莖段,在晨光裡泛著被反覆熬煮後形成的淺褐色光澤。他的指尖在那些莖段的邊緣停了一下,把它們撥開,看了看底層的水分是否已經被徹底吸收乾淨。

林海在隔離木屋外牆蹲了一會兒。他蹲的位置離門口約莫兩步,沒有進去,只是蹲在那裡,低頭看著木屋外牆那片表面還帶著新木料氣味的木板。他從口袋裡掏出炭筆,在木板表面畫了一道短橫線。橫線不長,約莫一根手指的寬度,筆跡平直,收尾處微微頓了一下才抬起筆尖。他畫完之後看了一眼那道短橫線,然後把炭筆收回口袋,站起來走開了。那道短橫線在木板表面留著,邊緣略微暈開了一點點,像是墨跡還在緩慢地滲入木紋的內部。它不代表任何具體的水文資料,也不屬於任何海圖上的標記系統——只是被畫在了那裡,像一枚正在等待被下一次記錄覆蓋的舊位標,用它自己的長度測量著這片營地已經走過的天數與下一場風暴之間的間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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