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在矮臺邊緣蹲了有一陣子了。他的手指沿著矮臺表面幾道細淺的擦痕方向緩緩移動，指腹貼著石面的紋理橫向劃過，感受著擦痕的深度和間距。那些擦痕的分佈並不均勻，有的段落密集，有的段落稀疏，像是有人在不同的時間段裡重複著同一種動作，每一次的動作都沒有落在完全一致的位置上，但又都集中在同一片區域內。他的手指在擦痕最密集的一段區域停下來，那裡的石面顏色比周圍略深，在日光裡泛著一層被反覆摩擦後形成的暗沉色調。
他側過頭，讓光線從側面斜照在矮臺表面，放低視線，讓目光幾乎與石面平行地掃過那片擦痕密集的區域。在斜向光線的照射下，原本不易察覺的細節變得清晰起來——擦痕的底部，在石面微小的凹槽中，殘留著一層極細的粉末。粉末的顏色與石面本身的淺灰色不同，呈現出一種略深的灰褐色調，在斜光中泛著一層細密的啞光，像是被長期研磨後形成的細碎顆粒，在凹槽深處緩慢地沉積下來。
他沒有立即去碰那些粉末，先觀察了片刻，然後伸出右手，用食指的指腹，極輕地沿著擦痕的底部橫向抹了一下。指腹觸到粉末的瞬間，他感受到一種不同於石粉的觸感——比普通的石粉更細密，在指腹表面形成一層均勻的薄膜，沒有粗糙的顆粒感，更像是一種被充分研磨後的細塵。他把手指收回來，舉到眼前，在日光中轉動了一下角度，觀察粉末在指腹表面形成的附著層的顏色和質地。粉末在光線中呈現出一種細微的、不均勻的色調變化，有些顆粒的顏色更淺，帶著某種他在地表見過的岩石粉末所不具備的光澤屬性。
林遠把手指上的粉末搓了一下，感受了一下它的質地和顆粒度。“這粉末不是石頭磨出來的。”他蹲在原地，又沿著擦痕密集的區域換了一處位置，用同樣的方式抹了一下，收集了另一份粉末樣本，在指腹上對比了兩份粉末的質地和顏色，然後開口說：“石粉是粗的，帶顆粒感，搓的時候能感覺到稜角。這個比石粉細，像被更長時間研磨過。”他站起來，沿著矮臺邊緣走了幾步，在矮臺另一側的中段位置又蹲下檢查了一遍，那裡的擦痕分佈相對較少，但底部同樣有一層類似的粉末殘留，顏色與之前一致。他用指尖颳了一點，在指腹間碾了一下，確認質地與之前兩處相同：“集中在中段，集中在擦痕底部。這個矮臺不是隨便打磨東西的地方，有人在這裡長時間研磨過某種材料。”
林海從平臺內側走過來，在林遠旁邊蹲下，伸出一隻手，手掌攤開，讓林遠把指腹上的粉末轉移到他掌心裡。他用指腹在粉末上輕輕按了一下，感受了它的質地和顆粒度，然後湊近仔細觀察了粉末在掌心的顏色和分佈形態，又用手指捻了一下，確認了粉末的觸感和細度。他放下手，從腰間的布袋裡取出一隻乾淨的布袋，袋口敞著，邊角被摺疊整齊。他把掌心那層薄薄的粉末小心地倒進布袋裡，然後從布袋側面取出一截細麻繩，在袋口繞了兩圈，打了一個結，動作不快不慢，每一道繩圈都落在了上一道繩圈的位置：“粉末的細度比普通石粉細得多。礦石在切割或打磨過程中產生的是那種顆粒感較強的碎屑，而真正的細粉只有在經過持續研磨之後才會形成，像被反覆碾過很多次之後才產生的。如果是打碎石頭留下的，顆粒不會這麼均勻。”
系統在視野邊緣浮現了一條視窗：“粉末成分分析：樣本含微量金屬顆粒。顆粒分佈均勻，推測為某種礦石在持續研磨過程中產生的細末。與矮臺表面擦痕的分佈範圍一致，說明研磨工序集中在矮臺中段特定區域進行。備註：該粉末中微量金屬成分與已採集的銀灰色礦石存在某些相同特徵，可能為同一礦脈的加工殘餘。”林遠看了那行字沒有立即關掉視窗。他站起來，沿著矮臺邊緣走了一圈，回到矮臺中段蹲下，用手掌平按了一下那片擦痕最密集的區域，感受了一下石面被長期研磨後形成的微凹陷度和光澤變化，又用指腹沿著擦痕的底部橫向劃了一道，感受了粉末殘留的厚度和分佈範圍，然後把手掌翻過來，看了看掌心沾染的粉末顏色：“研磨確實發生在矮臺上，用的是同一片區域。”
林海把布袋口紮好，在袋口外側用炭筆寫了一個“粉”字，又寫了一個數字“376”，表示採集日期。他把布袋放回腰側的布袋中，與採集樣本的袋子隔開放置，然後用一塊乾布擦了擦手指上殘留的粉末，站起來朝矮臺方向看了一會兒：“如果有人在這裡研磨礦石，那這片矮臺的作用可能不只是修石片。他們還需要把礦石碎成粉末、分出細末之後，再作下一步處理。”
林遠蹲在矮臺邊緣，看著自己手掌上那層細密的粉末在日光裡泛著細微的顆粒光澤。他沿著矮臺邊緣站了起來，在矮臺中段與矮臺末端之間的那段過渡區域，他又用手掌平按了一下石面，發現那裡的石面顏色比中段略淺，擦痕的深度也更淺，像是使用頻率較低的區域。他沿著那段過渡區域的邊緣走了一遍：“整個矮臺的使用方式是分割槽的。中段用得最多，靠近末端的位置用得少一些，可能是研磨和堆放的位置不一樣，不是同一個人在這裡幹了全部工序，不同的人各做各的。”他走回矮臺邊緣，面朝矮臺表面那道最深的擦痕方向，蹲下來，把手指放在那道擦痕的末端：“粉末是從這裡磨出來的——矮臺的中段。材料可能是礦石，也可能是已經加工過的半成品。不管是哪一種，這裡都有人在不斷重複同一道工序，而且持續了一段時間了。”陽光正在從平臺開口的方向持續地照進來，把矮臺中段的擦痕照得比剛才更清晰了一些。林遠的腳邊散落著剛才從矮臺表面抹下來的細粉殘痕，像是正在用自己持續的沉積速度測量這道矮臺與完全確認之間的時間間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