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過了。林遠說,蹲在長案這一側沒有站起來,目光落在圖面上那道跨太平洋航線的中段位置,單程從廣州到菠蘿島大約二十五天,從菠蘿島到秘魯谷口大約十七天。加上停靠補給的時間,全程單程約四十五天。
李東陽沒有說話。他站在長案側面,深青色官袍的下襬垂到靴面位置,在晨光裡泛著一層被反覆穿著後形成的舊色。他的目光從圖面上那道跨太平洋航線的終點位置收回來,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像是在用自己的目光移動的節奏同步考慮這條航線的可行性與大明國庫的承受能力。
李東陽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聲音比之前略低了一些,像是在做一次審慎的試算:海國公,這條航線若由大明官方船隊來走,每趟需要多少船隻、多少人手、多少補給?
林遠蹲在長案對側,目光從圖面上那道跨太平洋航線上抬起來,落在李東陽的臉上。他開口回了一句,聲音不高,但每個詞之間的間距均勻,像是已經在心裡把一整套航行的前期數字都準備好了,只等被問到:一艘帆船,兩艘小艇,十九個人,四十五天的乾糧和淡水。如果帆船加裝蒸汽機,航程還能再縮短五天。
李東陽聽著,沒有急著表態。他緩緩抬起目光,在太和殿的高窗與林遠之間來回移動了一次,像是在從不同視角評估那份航行方案的可行性,然後微微頷首:蒸汽機之事,朕已有耳聞。如果海國公估算的航程和所需船隻的數量與大明的船隊規模匹配得上,容臣回去擬個條陳,再議朝廷出資的規模。
朱厚照蹲在長案另一側,雙手還擱在膝蓋上,在聽林遠報完數字後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還落在圖面上那道從秘魯谷口到菠蘿島的航線段上,像是在用自己的視線反覆確認那段跨太平洋航線的走向與方位之間的一致性。他等了一會兒,側過頭朝李東陽的方向說了一句,聲音比剛才高了一個調子:擬條陳可以,但戶部的預算別卡太久。朕要讓工部照著這個秘魯谷口的位置建一個港口。等船隊到了那裡,港口能直接接貨。
晨光從太和殿東側的高窗中持續地透進來,在長案上的海圖表面形成了一層均勻的暖色光域。圖面上的炭筆線條在光照中泛著一層被反覆描過後形成的細密光澤,像是每一段航線都被多次確認過、多次修正過、多次複核過之後,在紙張表面留下了一層固定的覆墨層。從廣州出發的起點標記,到菠蘿島的中轉點,到秘魯谷口的終點,再到跨太平洋返回廣州的閉環邊緣,每一段轉折和每一處標註都在晨光中清晰可見。
林遠蹲在長案旁,面前的圖面上那道完整的閉環航線在晨光裡泛著均勻的舊色,像是在用自己的存在標記這一段從第一次在帕洛斯港的鹹魚味中醒來到現在、從畫餅到兌現、從忽悠到實證的完整弧線。他低頭看著圖面上那行被林海寫在秘魯谷口標記點旁邊的字,字跡在晨光裡保持著清晰的辨識度,像是被人用固定力度寫下的收尾標記:
秘魯谷口航線已記錄。可與大明商路連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