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領從倉庫裡走出來，站在門框外側。他仰頭又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兩個字，然後伸手從腰間取下一串東西——是那串獸牙項鍊。項鍊不長，七八枚獸牙用細皮繩串在一起，每枚獸牙的表面都被磨得光滑，邊緣處被打過孔，孔壁光滑，像是被長期佩戴後形成的舊痕。他把項鍊從皮繩的係扣處解開，走到門框旁邊，踮起腳，把項鍊掛在門框上方的橫樑上。項鍊垂下來的時候微微晃動了一下，獸牙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持續被摩擦後形成的舊色，像是被提前磨亮過才串上去的。
他掛好之後退後一步，面朝門框的方向看了一遍——項鍊的位置在門楣的正中偏上，與那兩個字之間隔著約一掌的距離，像是被提前量過位置之後才繫上去的。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側過頭朝林遠的方向說了一句話。哈桑翻譯道：“他說——獸牙掛在門上。谷口裡的人來看到就知道這個屋子有主。外人來看到也會知道——這間屋子有人管。”
林遠站在門檻內側，面朝門框方向。他看著那串獸牙在門框橫樑上持續地微微晃動，每枚獸牙的尖端都朝向同一個方向，像是被同一雙手在同一個角度上逐枚穿過皮繩的。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從地上撿起那根被首領留在倉庫中央的短木枝，走到門框旁邊，在門框側面的內沿處——與獸牙項鍊同一高度偏下約兩指寬的位置——用木枝的尖端輕輕劃了一道短橫。橫線的走向與地面平行，長度約半根手指，刻痕不深，但足以在近距離被看到。他劃完之後把木枝放回倉庫中央的原位置，站起來，側過頭朝首領的方向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尾音落在門框內側的持續光照裡，保持著穩定的清晰度：“這道線是給你留的。下次來，如果項鍊還在，線還在，門就是開的。如果項鍊被拿走了，線被劃掉了，門就是關的。”
首領站在門框外側，聽完翻譯之後沉默了幾息。他的目光從獸牙項鍊移動到門框側面的那道短橫上，又從短橫移回項鍊。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用食指指腹沿著那道短橫的走向輕輕摸了一遍。他的指腹在劃痕的起點停了一息，像是在用自己的觸覺確認那道刻痕的深淺和長度是否與林遠畫出的那條線完全一致。他摸完之後收回手，朝林遠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朝河岸臺地的南側走去。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在夯實的土層上留下一個輪廓清晰的鞋印，邊緣整齊，間距均勻，像是用持續的落點記錄這條從倉庫門口到灌木叢入口之間被反覆確認過的路徑。
他走到灌木叢入口處停了一下，側過頭朝倉庫方向最後看了一眼——門框上的獸牙項鍊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持續的舊色，門框內側那道短橫的刻痕在從門口透進去的光線中形成了一道極淺的暗線。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回身，走進了灌木叢。
毛球蹲在倉庫門口內側的牆角旁邊，面朝門框方向。它在首領轉身離開之後把目光從門框上收回來，落在林遠站著的腳邊。它的尾巴沿著牆角鋪開，尾尖停在離鐵器箱邊緣約一掌寬的位置，像是在用自己的靜止為這道被掛上去的獸牙項鍊和那道被刻下的短橫標記兩道各自獨立的驗證座標——一道在門框上，一道在門框內側——等待被下一次來訪以相同的精度重新讀取和確認。陽光從倉庫門口持續地照進來，在夯土地面上形成了一道從門檻向內延伸的暖色光帶，光帶的邊緣貼著獸牙項鍊投下的細長影子，像一枚被持續光照測量長度的舊標尺，正在以自身的寬度記錄這座商站從立柱到封頂再到交付的全部時間跨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