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問題比上一句更是明晃晃的壞心眼。我若說柳承弈好便是明著叫別人難堪,若說都好敷衍得過頭,若說不懂她會嫌我沒趣。
我便答道:“公主今夜高興,誰都彈得比平日好些。”
她道:“你這是誇他們,還是誇本宮。”
“自然是誇公主。”
“可本宮聽著,你像在說,他們都在看本宮臉色。”
我道:“府裡上下,誰不看公主臉色。”
劉楚玉笑了道:“這話倒實在。”
她抬手叫我近前添酒。
我端起玉壺走過去,離她只剩幾步時香氣更濃,不是甜,是暖裡裹著一點辛,聞久了發昏。她抬手把空盞放下,我彎身斟酒。酒液落入盞中時,她手指輕輕在案上一點。
“你方才在看誰?”
“公主。”
“騙人。”
我把酒斟滿雙手奉上道:“主院這麼多人,奴總不能閉著眼?”
“那你看出什麼了?”
“看出大家都很會伺候公主。”
“只有這個?”
“還有一點。”
“說。”
“公主不愛看順順當當的。”
她接過酒盞盯著我問道:“那本宮愛看什麼?”
“愛看新鮮的。”
她忽然笑得更深,轉頭朝裴素衣抬了抬下巴道:“你從哪兒撿來這麼個有意思的?”
裴素衣站在一旁答得極平道:“是公主眼尖。”
我低著頭,心裡只有一句:裴女官你真是個人才,鍋甩得比誰都圓。
近身服侍最麻煩的地方就是退路太少。你離她近,能聽清她每一句話,也更容易被她看清。她隨口問一句裡面可能就藏著刀,你只能邊回邊拆邊拆邊防,稍一走神便會被她捏住錯處。
這一晚劉楚玉興致很高。她叫我布盞遞酒換香,時不時還拋一句閒話過來,聽著輕落下去卻都是要害處。
“柳承弈今日的琴音為何比平日更低?”
“許是天氣壓著,琴也跟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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