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務處的食堂擺的都是圓桌,六到八人一桌,隨便坐,每桌都是同樣的四菜一湯,而且伙食相當不錯,有兩道葷菜,一道辣椒炒牛肉,一道紅燒肉,湯也是雞湯。
滿食堂都是穿中山裝或者旗袍的男女特務,偶爾有穿軍裝的混雜其中,所以向秘書領著穿美式西服,拎著行李箱的馮剛過來,還是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只是特務處規矩森嚴,幾十號人坐在一間屋子裡吃飯,基本沒有交頭接耳和喧譁吵鬧。
馮剛也不客氣,給自己裝了槓尖一碗大米飯,坐下來就開吃 ,他早上下船到現在,粒米未進,真餓了,同桌坐了四男三女,都不怎麼說話,默默吃著。
馮剛目測了下,食堂吃飯的特務裡,女生竟然佔了一小半,在他伸筷子去夾一塊紅燒肉時,不小心跟旁邊坐的一個圓臉燙大波浪的女特務,夾到同一塊去了,馮剛大囧,連忙鬆了筷子,嘴裡叨咕了句英語,騷瑞,LADY FIEST。
那女孩的臉也騰地紅了,忙不迭的又把那塊肉送到馮剛碗裡,惹得同桌另外兩個女孩捂嘴直笑。
不過也僅此而已,馮剛知道,無論是特務處還是軍統,戴春風是絕不允許手下的男女特務們談戀愛,當然,戴春風自己除外,他的好色在果黨內也是出了名的。
在飯堂,馮剛沒見到幫自己引薦的餘樂醒。
特務處的午休時間極短,連吃飯算上才一個小時,吃完飯,馮剛在向秘書的示意下,又跟著回到了處長辦公室。
戴春風重新開始問話,上來就是最難回答的兩個問題——情報來源和關於自己為何會大老遠從九江專門找上門來。
第一個問題,吃飯時馮剛也有在想,本來是想撒個謊,說自己會日語,無意中聽來的,但一琢磨,估計戴春風不會信,太過兒戲,乾脆就重新撒了個謊,把兩個問題一起回答了。
“是這樣,我認識一個德國佬,名字叫漢斯、施耐德,表面是德國公司駐上海代表,暗地裡其實是個間諜和情報販子,這是我花四千美元從他手上買來的,至於他從哪裡弄來的,學生就不清楚了,”
“不過我聽他說,上海法租界有個情報黑市,世界各國的間諜雲集,什麼樣的情報都有,只要能出得起錢,”
“我跟漢斯把家裡的事說了下,他跟我說,能救我家人的,只有特務處和處座您了,還說表面上處座名聲不顯,但隨著委員長這次迴歸,還有中日之間關係緊張,大戰一觸即發,以後特務處和處座的權重會越來越大,於是鼓動我買了這兩份情報當見面禮。”
馮剛叭叭叭說完,就見戴春風眼珠子瞪得溜圓,兩道劍眉都蹙了成了懸針紋,眼中更滿是疑惑,隔了好半天,才開口道:
“情報黑市嘛,我倒聽一位美國朋友提起過,他是美國駐華大使館海軍觀察員……”
馮剛腦海裡瞬間閃出個名字來,梅樂斯,美海軍情報部高階特工,戴春風的好友,後來臭名昭著的中美合作所,就是梅樂斯和戴春風合作搞的,在重慶時,戴春風送過一個莊園給他,起名梅園,解放後成了當地一處名勝。
戴春風空難失事後,梅樂斯在葬禮上大哭不止,為了這次能親自弔唁,還跟美國陸軍高官和美國戰略情報局首任局長多諾萬,大鬧了一場,差點惹出場外交風波來。
“你一個窮學生,哪裡來的四千美元?”戴春風接著追問了句,這可是差不多一萬大洋,對於復興社特務處時期的戴春風來說,也同樣是筆鉅款,
因為現在特務處還不在政府財政預算撥款範疇,靠委員長小金庫特別經費支撐,一名普通特務月收入才10塊大洋,餘樂醒這種站長級別的高層也不過40塊大洋。
見戴春風把關注點轉移到錢上,讓剛撒完謊,心裡還有些忐忑的馮剛暗暗鬆了口氣,能問出這句話就說明戴春風起碼信了部分,算暫時糊弄過關。
他轉身從行李箱裡,拿出一份英文版的紐約時報來,報紙日期是1934年7月24日,頭版頭條刊登的正是司法部調查局圍捕約翰迪林傑的新聞,配的是埃德加胡佛在圍殺迪林傑現場召開記者釋出會的醒目大照片。
放在戴春風面前,給他講解——
“這個叫埃德加胡佛,是我在美國認識的朋友,他是美國司法部調查局的局長,看到這個地上躺著的沒?他就是美國頭號公敵約翰,迪林傑,”
“頭號公敵?這個什麼迪林傑,比克萊德和邦妮還厲害嗎?”這年頭 ,迪林傑在中國不出名,但克萊德和邦妮這對傳奇色彩更濃的雌雄大盜,卻是廣為人知,十分有名。
馮剛沒想到戴春風竟也有顆八卦之心,不由得暗笑,連忙解釋道:
“迪林傑比他們倆可厲害多了,迪林傑懸賞兩萬美金,排通緝要犯第一,克萊德和邦妮的賞金才八千,連前五都排不進去。”
“不敢對處座有所隱瞞,這次胡佛能圍殺迪林傑,正是學生提供的重要線索,所以拿到了這筆賞金的大部分,一萬多美元。”
這話說得戴春風表情十分精彩,出於職業習慣,他還是問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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