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大家還是像去年那樣逛城隍廟,只是此時馮家的添了人口,多了蘇珊和柳德米拉,外加沒出世的三個孩子。城隍廟跟去年一樣繁華熱鬧,年味十足,馮剛卻不免有些悵然,見不到魯迅那蹣跚卻挺立的身影,也不知明年這個時候,這裡會是怎樣的一種光景?恍惚間,馮剛甚至生出些末日來臨前的恐懼來。
這恐怕就是一個學歷史的人,終有機會站在歷史的風口浪尖,被歷史洪流裹挾,去回溯去目擊歷史重演的虛弱無力吧。
馮剛強顏歡笑,陪著家人東遊西逛,舉著由美沒吃完的冰糖葫蘆,看幾女在各種小吃攤前大快朵頤,鴿蛋圓子、桂花拉糕、寡婦臭豆腐乾、雞鴨血湯、爐子面……都是幾個銅板就能吃得過癮的街頭小吃,當然,絕大部分就是湊個熱鬧,嚐個新鮮,只有遇到特別喜歡的才會多吃幾口,或者打包帶回去。
中午逛累了,也懶得回家做飯了,乾脆去了新雅粵菜館吃了頓廣東菜,下午還去看了場電影,有周萱主演的《滿園春色》,今年爆款恐怖片《夜半歌聲》,和中國首部諜戰電影《密電碼》等三部國產電影和一部好萊塢歌舞片可供選擇,馮家一家子特務,自然不可能看什麼諜戰片,周萱也都熟,不用看,最後看了好萊塢電影《林蔭道上》,結果竟然把馮剛給看睡著了。
大年初五,馮剛帶著由美登上了去往江西九江的客船。
兩天後,馮剛再次回到闊別一年多的家鄉。
在馮家老宅門前,馮剛見到了正領著弟弟馮煌跟小朋友一起玩的馮嬈,兩個孩子都穿了新衣服,一年多未見也都長大了一些,見到大哥和大嫂,立刻蹦蹦跳跳往家裡趕,嘴裡喊著大哥回來嘍,
馮家還是老樣子,福叔和二孃已經正式搭夥過日子了,看起來精神頭都不錯,見大少爺帶媳婦回來,連忙起身過來招呼。
問起這邊的準備情況,福叔說老宅已經和人談好了價錢,隨時可以交割 ,急著賣,價格自然會低些,按馮剛的要求,這邊要帶的行李也不多,隨時可以出發。
“那就馬上聯絡買家交割房子吧,拿到錢我們就出發,”馮剛吩咐道,
“好的,這回還是去西康嗎?”阿福問了句,去年大少爺回來提過一嘴說是去西康,結果阿福周圍打聽了一圈,竟然沒人知道有這麼個地方,
“不是,這回我們不去那麼遠了,我們去廣東,”馮剛道,
這讓阿福暗暗鬆了口氣,至少廣東他知道,以前跟著馮老爺做茶葉生意,還去過廣東韶關,知道那邊離九江不算遠。
“大嫂和那兩個孩子過得咋樣了?”馮剛問道,
“一直沒見過,聽說生意做得不錯,”
馮剛想了想還是讓阿福給大哥那兩個遺孤送些錢去,表示下心意,這一走,怕是斷了聯絡成永別了,但自己有心無力,沒辦法做更多。
當天下午,馮剛去了趟特務處九江站駐地,不過沒見到宋廉,一問方知,宋廉已經被調任離開九江了,至於具體去向那人也不清楚,見狀馮剛也沒說什麼直接離開。
他和由美在家裡只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搭車去了鄉下祭祖,給父兄上墳,這對他來說,同樣也可能是最後一次,所以做得一絲不苟。
從鄉下回來,正巧趕上買房子的主顧在房牙子的陪同下過來辦交割,馮家這處佔地數畝的二進宅子,竟然只賣了1200塊,算算就跟自己那天跟葉繼卿上床後,給她補身子的錢差不多,馮剛就知道自己已經完全飄了,至少跟原來的馮剛越行越遠。
由美則對著兩人住的臥房拍了好幾張照片,感慨無限感慨,
“親愛的,一年半以前,就在這間屋子,我成了你的新娘,轉眼間,我們走得越來越遠,卻永遠也走不回過去的時光了,”
第二天一早,馮剛夫婦帶著馮家人登上九江開往漢口的江輪,他們將在抵達漢口後乘坐粵漢鐵路特快列車前往廣州,然後由廣州透過韓江內河航運,前往汕頭,最後從汕頭乘坐長途客車抵達此次的終點——梅縣。
這是一條經過多方考證,獲得的目前最優路線,全程只需要五到七天即可抵達。
至於去到梅縣之後怎麼安頓家人,馮剛也有預案,買幾處房子用於出租,再盤個小買賣給他們,讓他們有正當工作可做,每月又有穩定的收益,有董家在當地罩著,只要不亂來,過上富裕又不惹人注目的小康生活,應該不難。
這幾天杭州澄廬行轅的氣氛有些緊張,向來對夫人百依百順恭敬有加的常申凱,罕見地對宋美齡發了火,
“你當初為什麼扣下那筆錢,不買飛機?”
“飛機都是現成的,有錢在手,隨時隨地都可以買,”宋美齡分辯道,
“可這筆錢呢?現在不但日本人知道了,全中國都知道你把這筆錢貪了!眼下日本人都要打過來了,可飛機呢?你說得現成的飛機在哪裡?”常申凱指著桌子上一那一摞報紙,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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