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馮剛就沒指望匯田乃熊會主動配合,逃離一線野戰部隊,他所受的多年軍國主義教育根深蒂固是一方面,全日本每三年才有四五十名陸大畢業生,可謂前途無量寶貝得不行,更不可能讓滿腦子熱忱和理想的乃熊放棄這些,跟馮剛這位中國姐夫走,給再多錢也不行。
所以,馮剛已經下定決心會採用強制手段,併為此跟由美提前打了招呼,只是由美還有些擔憂,大哥會不會因此一蹶不振,甚至可能不惜自殺來以死相抗。
日本這個民族對於死亡的看法,跟中國人完全不同,尤其是千百年間傳承下來的所謂武士道精神,他們對於榮譽的重視和對自己生命的輕視,是熱愛生活珍惜生命的中國人永遠也無法理解的。
尤其是日本軍人在這方面就更為明顯,這同時也是日本軍人擺脫罪孽和逃避責任的不二法則。不管多大的過錯,只要自殺謝罪,就一了百了,徹底解脫。
而本來作為這些人精神支柱的家人們,不但不會勸慰安撫他們,往往還會火上澆油主動要求一起赴死,整個二戰期間,起碼有近半自殺謝罪的各級別軍官,是被自己妻子逼迫著走上絕路的。
“夫君,我們該上路了,表怕,妾身跟夫君一起死,乖哈,”
這與中國傳統文化裡“大郎,該吃藥了”的肚穿腸爛的愛情理念天差地別。
不光是家裡人會勸死,整個社會輿論和周圍人也會做同樣的事情。
1939年諾門坎戰役慘敗後,大批與此戰有關的將領和軍官自殺謝罪,其中包括從戰場上經歷九死一生,身負重傷才僥倖逃脫的72聯隊隊長酒井大佐,他是被軍部逼迫著自殺的,因為這場戰役完全就是魔鬼參謀辻政信假借關東軍司令官植田的名義,擅自發動的,事後軍部為了掩蓋此事,將所有責任轉嫁給前線部隊,
酒井大佐作為知情人,不幸被逼迫自殺,更冤的則是參戰的23師團司令官小松原道太郎,他一路摸爬滾打,好不容易才升為中將,獲得獨立野戰部隊主官的職位,鴻途才剛展開,就因此次失敗被逼著自殺。
好一個小松原道太郎,頂著各方面壓力,就是不肯自殺,據說到後期,連他手下普通計程車兵都敢指著他鼻子罵他是懦夫,但小松原不為所動,憑啥啊,老子就不自殺!
於是堅貞不屈的小松原被撤職,強制退役,回到日本,然後迎來他老婆的各種家暴和軟暴力,甚至不肯煮飯給他吃,終於,不堪重負的小松原還是切腹自盡了,不過軍部恨其不肯早點自殺,致使軍部無法擺脫失敗責任,只給小松原的死報了個病亡,
於是小松原白切了,連自殺謝罪的最後榮譽也被剝奪了!
至於真正的罪魁禍首辻政信,那根本就是日本人中的異類,想讓他自殺,沒門!老子這輩子都不可能自殺!哪怕被軍部數十名軍官當眾指著鼻子罵,“不肯破腹,不配當日本軍人,是整個關東軍中的恥辱”,也是唾面自乾,不為所動。
老子就是不自殺!愛咋咋地!
然後軍部出面,明為貶嫡流放,實為保護,將他降職派到臺灣去了,至於軍部為何單單要保護一個小小的中佐,原因很簡單,因為這傢伙對於軍部來說,作用太大了,凡是軍部想幹又不大容易幹成的事,只要辻政信出馬,那就沒有幹不成的!
這傢伙膽子特別大!行動力強還非常激進,他還是中尉時,發動士官學校事件,差不多憑一己之力,將軍部皇道派連根拔起,當時因為辻政信下臺和退出現役的大將就有四位。
諾門坎戰役初期,辻政信才是少佐,就敢冒充植田司令官,運籌帷幄指揮整場大戰,甚至以作戰不利的名義,將一名關東軍少將現場撤職!
相比那些只會唯唯諾諾服從命令的軍官,辻政信這種不世出的人才一直是軍部的秘密武器。
題外話扯遠了,
對於匯田乃熊被強行中斷軍中生涯,會否自殺的疑問,一直是馮剛和由美最擔心的焦點,只是眼下情況緊急,已不容馮剛考慮更多了,只希望未來會想出辦法讓其就範。
眼下距離8、13第二次淞滬會戰只剩下兩個多月的時間,馮剛已沒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在自己的大舅哥身上浪費,他決定即刻前往日本,把匯田乃熊先綁回來再說。
為此馮剛還特別給遠在倫敦的由美髮了封電報,最後確定一下,由美回覆說,拜託夫君了,並說自己和浩姐商量好了,不會留在英國讀大學,會在年底或明年年初,第一時間返回上海云云。
馮剛知道由美這是擔心自家大哥,連在倫敦讀大學的機會都忍痛放棄,他從倫敦回來前,可是聽由美和浩姐在那商議未來讀什麼學科呢,浩姐說,你那麼貪財,乾脆學財稅和經濟管理吧,以後咱家的資產肯定會越來越龐大,作為當家人不懂這些怎麼行,
由美深以為然,至於浩姐,則想學語言文學和哲學,理由則是,未來咱們家會有許多孩子,我就負責教育那些孩子,讓他們都成為社會的棟樑之材,像咱家老頭子那樣的人。
當時這話說得馮剛沾沾自喜,心說兩世為人,哥終於成為棟樑而不是邊角餘料了嗎?進而聯想到,若是吳衣梅在,肯定會不屑一顧地說上一句,狗屁的棟樑,騙子、搶劫綁票殺人,無惡不做的罪犯,道德敗壞的渣男……
說練就練,當天下午馮剛直接去了古屋旅館,去找坂西惠子。
沒想到,還真如吳衣梅說得那樣,以往空曠的古屋旅館後院,人來人往多了許多人,男女都有,許多空著的屋子也明顯住進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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