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他明明沒有跟她相擁過很多次，卻深深記得懷抱裡曾有過的柔軟溫熱】
一雙溫和的灰藍色瞳孔，信仰愛與和平，博聞強識的藝術家，勇敢又風趣的叢林探險者。
這個比裴譯年更符合裴雪舟對父親想象的男人，就是他找到的知情者，是裴譯年求學期間的摯友兼室友。
他給裴雪舟補完了裴譯年海外生活期間的全貌——
由於身份特殊，裴譯年在外對人總是保有的警惕心，不過這跟他宜人的本性總有衝突。一個叫維尤拉的名媛，她大裴譯年二十幾歲，出身知名外交官家族。
最開始他對這個豔名在外的女人不假辭色。後來他們常常在各種場合相見，宴會、畫展、球場，維尤拉自有品位和修養，只當作朋友，也是一個知情識趣的好朋友。
維尤拉在跟他熟悉起來之後，向裴譯年透露，說在中國見過他的父親，還有一段……過去。
“我不知道Leo以什麼方式查證，也許維歐拉向他展示過私人的證物。是這件事使得Le仰崩塌。我有他當年抑鬱之後的治療日記作為證據。”
日記內容殘缺不全，已有的部分確實是裴譯年的筆跡。裴雪舟在爺爺的書房裡看到過很多次裴譯年寫給父親的家書，裴明華很珍惜，都有好好收藏，思念兒子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
從那痛苦的字句中可窺見，裴明華在兒子心中一直以一個英雄形象存在，這個形象崩塌之後，裴譯年深受打擊。而後一度過上了放浪形骸的生活。
裴雪舟隱約聽說過，父親在國外期間，確有一段時間跟家庭關係緊張。
在後來的故事裡，那被解讀成少爺遲來的叛逆期。
如果說這是因為他發現了英雄父親的形象崩塌，似乎……也說得過去。
裴譯年最終沒有選擇站出來指控自己的父親，卻痛苦地無法逃脫良心的譴責。
後來他平順接受了家裡的安排，組建家庭，生下孩子。但這種痛苦發作的時候，他還會偶爾去找維尤拉，一訴衷腸。
“這些事多年來我沒有忘懷，不單因為我為Leo遺憾，還因為如果他說的是真的，政客之間的交易，真正損害到的是兩國民眾的利益。裴，我是一個無政府主義者，我們擁有不同的國籍，但我們應該共享同樣的公平理念。你能夠做出跟你父親不一樣的選擇，我們就能一起做出改變。”
他頗為感慨：“你真像當年的Leo，在家族的庇佑之下長大。我眼看著他最終輸給自己的怯懦，痛苦一生。我相信你是不同的。你看起來不像是一個會被‘裴’這個姓氏困住一生的人。其實，它也已經困住你太久了，對嗎？”
“我有證據表明，那不是你祖父的黑暗歷史，一切都沒有過去，罪惡還在繼續，只是轉而以更隱蔽的方式存在。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也許是真的擔心會像裴雪舟所說的那樣，他一旦回國可能被裴明華控制，再沒有機會肉身出境。眼前這個溫和儒雅的男人，趕在裴雪舟登機之前把所有事和想法都毫無保留地傾倒。
說完，他像是覺得自己傾吐太快，有一絲微妙尷尬。
“如果你不來找我，我原本是會讓這個秘密跟隨我到墳墓的。可是，你們中國的那句話怎麼說，你我一見如故。Leo在的時候，曾經跟我說過，要讓我當他兒子的教父。誰知道當年一別……”
他不再說下去了，溫和的眼注視著裴雪舟，目光充滿了解，充滿慈愛和悲憫。
裴雪舟微微笑，看起來也很動容：“你給我的感覺，很像父親。我是說……不是像我真正的那個父親，而是‘父親’這個概念裡的父親。”
對面的人低下頭，掩飾了情緒的瞬間失態，然後他伸手緊緊握住裴雪舟的手。
飛機劃過長空。
裴雪舟心急如焚，但他知道，已經晚了一步。
他的爺爺出手，會讓丁明璫消失得很徹底，他沒有像一個小說男主角那樣出現在關鍵時間點，阻止下一步發生，就已經錯失機會。
他們最後的對話是她問他何時歸，裴雪舟說歸心似箭，他現在就想回去，但可能還需要兩三天。丁明璫說：好呀，我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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