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陳敬東這個量級的人不算很豪華的房子,給母子兩個人住綽綽有餘了,程煦連一米五的單人床都睡過很多年,直到最後腳踝都露出床邊才換,現在他有一整間帶浴室的臥室,兩米的大床。
書桌,地毯,還有衣櫃,全部只屬於他一個人,本該是十分舒適的睡眠空間,程煦卻難得失眠了。
上一次失眠還是盛凝上高中的那個夜晚。
程煦坐起來拉開窗簾,於是得到一點月光的眷顧。
他的行李很少,搬家車大包小包幾乎全是程蔓君的衣服首飾,只留一個小行李箱給程煦,再加上一個沈甸甸的大書包,就組成了他的全部。
但裡面的東西並不完全屬於他。
在一眾黑色灰色的衣服裡,出現一抹淡粉色十分顯眼,敞開的行李箱擺在角落,他微微俯身勾過睡裙的吊帶,熟悉的氣味開始浮現,熟悉的臉也出現在腦海裡。
新房間的窗戶很大,乳白色的月光毫不吝嗇地灑在他身上,夜空裡掛著一兩顆星星,偶然一顆流星劃過,硬挺的光尾出現在眼前,晃得人心慌,程煦視線跟隨著星光,也變得昏花迷亂起來。
幾顆流星不足以震撼天地,還是月亮瞬間發出刺眼的光,衝破夜空直直射入房間裡,照亮程煦泛紅的眼尾,耳垂還有脖子,只是一瞬間的光亮,又迅速陷入黑暗。
“唰!”
程煦一把將窗簾拉上,布料厚重沈悶,不肯放過一點光進來,只剩額角細汗證明一切記憶存在。
裙子塞進枕下,盛凝那句“野種”是開啟潘多拉魔盒的鑰匙,放出一切不可遏制的怪物,程煦也成為其中一隻,肆無忌憚地肖想,越界。
其實這也算一種報覆,不覺得當對方嫌惡到骨子裡的時候,卻突然被恬不知恥的東西撲過來撕咬親吻一口,非常痛快嗎?
憑什麼只有盛凝可以站在制高點控訴他,沒有人能決定自己的出生路徑,又不是程煦自己點名投到程蔓君肚子裡的,說到底上一輩人犯的錯不能全讓程煦擔著,他就活該天生掙扎在腌臢黑暗裡?
哪怕一定要在泥潭裡苟活,他也要把盛凝勾下來共沈淪。
水蜜桃過熟,外表鮮紅燦爛,稍稍咬一口,腥甜汁水流進口腔,才發現裡面果肉早爛了,也許還有半截蠕蟲的屍體。
可惜那口桃子肉早就咽肚子裡去了,叫人吐也不是吃也不能。
程煦邁入青春期的一次場夢獻給盛凝,在潮溼陰冷的棚戶房裡,狹小的臥室擺著兩張小床,但一張床上沒人,另一張躺著兩個孩子,一張薄被,一轉眼他們就長大了,胸圍,喉結,性別特徵成為一道跨不去的分水嶺隔開兩個人,於是程煦想靠近一點,再近一點,嵌入指縫掌心相合,再感受一遍髮絲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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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凝自那天起就沒再回過家,一模二模,一中的模擬考試是八校聯考,和其他市幾所有名的高中聯合出題考試,難度絕對高出高考一截。
五月九號是什麼日子?世界紅十字日,俄羅斯衛國戰爭勝利紀念日,全國無走失日,離高考還有二十九日。
還是一中的八校聯考二模日。
考試結束那天下午整個教學樓是遍地哀嚎。
有女生沒憋住,一齣考場就抱著朋友嗚嗚哭,說自己考不上了。
盛凝也想哭,但是沒人抱她,所以硬生生憋回去了。
考試考得心累疲軟,兩天她也沒好好吃過飯,恰巧食堂搞改革創新,什麼菠蘿黃瓜炒肉,還有榴蓮燉南瓜山藥,味道跟屎差不多,整個食堂都飄香,搞得她更是一口都吃不下。
有閒錢能不能改革教室啊,把黑板都換成希沃白板,還能改革宿舍,都按空調電梯,光折騰食堂算什麼本事。
都不用等出分,盛凝已經預感到自己這次絕對一本線不保,路過走廊裡對答案的學霸嘰裡咕嚕說著數學填空題答案,盛凝耳朵捂晚了,僅僅聽見幾道題,卷面立刻就從150變成130了,再聽下去要飛躍教學樓了,逃命似地躲進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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