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造飯,五更出兵。
燕京城北門悄然開啟一道縫隙,無吶喊、無號角、無燈火光亮。
耶律大石一身寒鐵重鎧,手持長刀當先而行,身後洞仙文榮率領一萬五千遼軍精銳,裹緊甲葉、口銜枚木,全員棄馬步行。
連日滂沱暴雨未曾停歇,曠野之上積水成窪、泥淖沒踝,遍地泥濘溼滑,戰馬根本無從賓士列陣。
為求極致隱秘,全軍將士踏泥涉水、俯身潛行,藉著漆黑雨幕與漫天水聲遮掩蹤跡,一步一挪,悄無聲息朝著五十里外的宋軍大營摸去。
雨夜漆黑如墨,天地間只剩嘩啦啦的暴雨轟鳴,風聲呼嘯捲過荒原,吞沒了所有腳步聲響。數萬寸草盡數被暴雨泡爛,泥水黏腳、舉步維艱,每前行一步,皆是滿身泥水、徹骨溼寒。
全軍將士屏息凝神、緊握刀槍,無人敢發出半分動靜,整支軍隊如一道幽暗暗流,在茫茫雨夜裡潛行奔襲,殺機暗藏、寂靜得駭人。
一路疾馳摸進,沿途本該層層密佈的宋軍崗哨、暗探遊騎、外圍警戒線,竟空無一人。
道旁空寂、野地荒蕪,不見半具宋兵身影,不聞半點巡夜梆子聲。
遼軍諸將心中愈發篤定,看來斥候探查不假,宋軍主力早已後撤,僅剩的殿後兵馬也必然人心渙散、疏於戒備,今夜此戰,定能一舉建功!
半個時辰悄然而過,一萬五千遼軍盡數摸到宋軍大寨轅門之外。
放眼望去,連綿宋營依舊層層疊疊、營帳林立、旗幡在風雨中獵獵翻飛,排布整齊如初,絲毫不見拔營撤走的亂象,與往日十幾萬大軍駐守的模樣別無二致。
可整座大營死寂沉沉,不聞人聲、不聞馬嘶、不聞炊飯煙火,唯有風雨穿營而過的呼嘯之聲,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冷清。
耶律大石立在轅門外雨地之中,鎧甲淋滿雨水、眉眼深沉銳利。
望著這寂靜過頭的偌大營寨,他心底驟然掠過一絲莫名不安。
直覺告訴他此事蹊蹺,可細細探查四周,無伏兵痕跡、無暗藏殺機、無半點異常動靜,那一絲不安虛無縹緲,終究抓不住半點實處。
連日數灶探敵、步步推演、層層佐證,所有線索都指明營中僅剩不足兩萬殘兵、軍心疲弱。
他壓下心底莫名的疑慮,反手拔出腰間長刀,沉聲低喝:“全軍突進!分營清繳,剿滅殘敵!”
一聲令下,蓄勢已久的一萬五千遼軍轟然衝入大寨,分頭朝著一座座營帳衝殺而去。
刀槍出鞘、寒芒閃爍,將士們衝破帳門、劈簾入內,可入目所見,卻讓所有遼軍將士瞬間愕然。
滿營盡數是空帳!
帳中被褥空置、器械挪盡、糧草全無,空空蕩蕩、冷冷清清,別說宋軍殘兵,就連半隻活物都尋不見。
一隊隊遼軍穿梭整座大營,挨個清查所有營帳、崗樓、哨卡、糧草營、軍械帳,最終盡數空手摺返,面色駭然。
幾名裨將快步奔至耶律大石身前,拱手急報:“大王!全數查遍!整座宋營空空如也,無一兵一卒、無一物留存!乃是徹徹底底的空營!”
洞仙文榮神色大變,上前急道:“大王!怎會如此?莫非宋軍昨夜便已全軍撤走,未曾留下一兵一卒?”
耶律大石眉頭死死緊鎖,心頭疑雲翻湧,連連搖頭:“不對!絕無此理!
我軍斥候日夜輪替探查、晝夜緊盯營寨。
即便最後一兩萬殿後兵馬撤走,雨夜拔營、數萬軍馬移動,必有腳步聲、馬嘶聲、器械摩擦聲,絕不可能悄無聲息、片跡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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