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新月卻定定坐在椅子上儼然不動，始終低垂著頭。
她忽然像下定決心般將筷子從木質桌面上捏起又拍下。
那力道不輕不重，卻格外有分量。
她抬眼對張映秋說，“我今年26，很快過完年就是27，已經不是小孩了。我是一個可以給自己的人生做決定的大人了。”
說完這句，餘新月故作若無其事地站起身幫忙收拾碗碟，端進廚房水池裡。
那裡早已用洗潔精泡好了滿滿一池子帶著白色細密泡沫的洗碗水。
張映秋果真又生氣了。
但她沒強烈發作，因為她也知道自己這次不佔理。
無論是女兒的語氣，但是話語本身，都挑不出任何的刺。
陶瓷碗筷被裹著泡沫的洗碗布擦拭過後，又被重重地丟回水池子裡，互相碰撞發出刺耳的乒鈴乓啷的聲響。
餘新月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轉身往客廳走去。
就這一次，她忽然不想再率先低頭了。
於是兩母女剛結束沒多久的冷戰，又再度開啟。
等張映秋在擦手布上擦乾了手，就看到女兒在客廳匆忙地掛了電話。
她順嘴問了句：“大週末的誰給你打電話？”
餘新月神色未變，停頓幾秒後說：“是同事。”
並沒有刻意隱瞞，只是她預感到，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提起男朋友的事，可能會更加惹火張映秋。
甚至可能還會將不滿連帶波及到無辜的簡琢身上。
男朋友的事還是等以後關係緩和了再說吧。
沒在家待多久，餘新月看了眼時間就提著包說要先走了。
張映秋不鹹不淡地應了聲，也沒說要送女兒去車站。
直到關門聲響起，她聽到腳步聲離去，才趴到陽臺往下看去，女兒嬌小的身影出現在小區裡的泥石板路上。
張映秋看了半分鐘，到底還是沒忍住，拎起鑰匙出了門。
她就在餘新月身後的不遠處跟著。
女兒走得不快，張映秋瞇起眼睛，餘新月此刻的背影正逐漸與童年時期那個小小的身影相重疊。
當時為了賺錢養家，她一天打三份工，沒辦法再送女兒上學放學。
於是張映秋狠下心來，開始讓她自己出門上小學。
一開始小丫頭邊走邊哭，但腳步依然不停，張映秋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後，感覺心彷彿也被撕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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