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越來越大，東南風呼嘯著掠過江面，吹向北岸那連綿不絕、被鐵索緊緊捆綁的曹軍船陣。
江風吹得戰船微微搖晃。霍達站在船艙中央，四十八名士兵圍坐成圈，油燈將每個人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
“今夜，就是決戰之時。”霍達的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他環視著這些朝夕相處的面孔，目光最後落在缺少了兩位兄弟的隊伍中，重傷未歸的弟兄還在繼續養傷。
“戰陣之上，刀箭無眼。”霍達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如鐵，“若我先戰死，由王猛什長接替指揮。”
王猛，那個左臉帶著刀疤的漢子，聞言猛地抬頭。
“若王猛也陣亡，由黃長平接替。之後是陳貴樹、凌江、龐貴。”霍達的目光依次掃過這四個什長，“若所有什長全部戰死，則由伍長們接替。屆時你們自行推舉，少數服從多數。”
船艙裡靜得能聽見江水拍打船板的聲音。士兵們交換著眼神，這種層層遞進的接替方式，他們從未聽過。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霍達的聲音忽然提高，“今夜這一戰，註定慘烈。但我們每個人，都要記住一個道理。”
他走到一個年輕士兵面前：“馬鳴升，你不想當將軍嗎？”
他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哪能當將軍”
“為什麼不能？”霍達轉身面對所有人，“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好士兵！我希望你們每個人，今夜之後都能活著，以後都能當上將軍！”
掛著的油燈火苗猛地一跳。
“當將軍靠什麼？”霍達的聲音在船艙中迴盪，“靠聽指揮，靠勇猛，靠頭腦！今夜，就是我們證明自己的時候。”
他走到王猛面前：“老王，記住，無論發生什麼，指揮不能斷。”
王猛點點頭，眼神堅定。
霍達又看向另外四人：“黃什長，陳什長，凌什長，龐什長，記住利用自己的優勢，依靠集體的力量和智慧。”
交代完畢，霍達回到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士兵。
“記住，我們是一個整體。就像這隻手。”他舉起右手，握成拳頭，“五指分開，輕易就能被折斷。但握成拳頭，就能打出致命一擊。”
霍達深吸一口氣：“現在，檢查裝備，裝備不離身，在船倉休息。”
士兵們默默起身，開始整理兵器甲冑。接著全體在船倉休息。
夜至三更，黃蓋站在船頭，花白的鬚髮在東南風中狂舞。以投降的名義，他身後三十艘蒙衝鬥艦排成楔形，吃水極深，每艘船都滿載著乾柴、枯草，魚油的味道在江風中隱約可聞。
“老將軍，東南風越來越猛了。”副將低聲道。
黃蓋沒有回頭，佈滿老繭的手緊緊握住船欄：“天佑江東。”
船隊藉著風勢向烏林方向疾馳，船頭劈開波浪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曹軍水寨的輪廓在黑暗中漸漸顯現，那連綿的營火像是一條沉睡的巨龍。
兩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曹軍哨塔上終於傳來喝問：“來者何人？”
“江東黃蓋，前來獻降！”老將軍聲若洪鐘，同時猛地揮手。
霎時間，最前方的二十艘船同時燃起沖天大火。乾柴遇油，火舌瞬間吞沒了整艘船。強勁的東南風推著這些火船，如離弦之箭般射向曹軍連在一起的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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