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紫氣東來”店鋪的玻璃窗,灑在擦得鋥亮的紅木櫃臺上。
自從田小娥她們回了下河村,林毅便在省城僱了個老成持重的掌櫃,姓吳,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以前在國營飯店當過會計,算盤打得精,人也規矩。
林毅到店裡的時候,吳掌櫃正在指揮兩個夥計擦拭博古架上的酒瓶。
“東家,您來了。”吳掌櫃見林毅進門,連忙迎了上來,接過林毅手裡提著的一個精緻的紫檀木食盒。
“吳叔,去把後廚的火生起來,要文火。”林毅吩咐道,“另外,給鐵路局後勤處的王處長打個電話,就說我請他中午過來嚐個鮮,有松花江底下的‘龍肉’。”
吳掌櫃愣了一下,隨即心領神會。
他雖然不知道這食盒裡裝的是啥,但看東家這鄭重的樣子,肯定不是凡品。
“好嘞,我這就去安排。”
中午十一點半。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店門口。
車門開啟,下來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體態微胖的中年男人。
他揹著手,踱著方步走了進來,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長期處於體制內的矜持和傲慢。
這就是王處長,鐵路局管後勤的一把手,手裡攥著車皮的排程權。
在這個物資流通全靠火車的年代,他是無數商家都要巴結的財神爺。
“王處長,稀客稀客!”林毅早已等在門口,笑著迎了上去。
“小林啊,你這電話打得可是夠急的。”王處長不鹹不淡地說道,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說是請我吃‘龍肉’?我這嘴可是刁得很,要是拿一般的江魚糊弄我,我可是要罵人的。”
“哪敢糊弄您啊。”林毅把王處長引到二樓的雅間。
雅間裡佈置得清幽雅緻,窗臺上擺著君子蘭,牆上掛著水墨畫。
桌子中央,只放著一個小巧的白瓷燉盅,蓋著蓋子,下面用酒精爐溫著。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菜,只有一壺溫好的“紫氣東來”。
王處長坐下,看著那個小燉盅,眉頭微微一皺:“就這?”
“兵在精而不在多,菜在鮮而不在量。”林毅坐他對面,伸手揭開了蓋子。
一股從未有過的清鮮香氣,瞬間像是炸彈一樣在小小的雅間裡爆開。
那香氣不似魚肉的腥,也不似羊肉的羶,而是一種純粹到了極致的水氣精華,帶著一絲絲甘甜,直往人天靈蓋上衝。
王處長的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凝固了。
他探頭往盅裡看去。
清澈見底的湯水中,漂浮著十幾只晶瑩剔透的小蝦。
它們雖然熟了,但依然保持著那種水晶般的質感,甚至連蝦殼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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