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建國躺在青磚上，捂著後腰。
他看了一眼站在臺階上的那承安，又看了一眼李大壯手裡攥著的鋼管。
他沒敢說話，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拍了拍軍大衣上的土，灰溜溜地順著抄手遊廊跑了。
三姑和幾個親戚也縮著脖子，一溜煙散了個乾淨。
院子裡安靜下來。
風颳過海棠樹的光禿枝丫，發出嗚嗚的聲音。
“林先生。”那嵐走下臺階，站在林毅面前。
她眼眶還紅著，但背脊挺得很直。“西跨院的鑰匙，我明天一早去房管所辦完手續，親手交給您。裡面有幾件舊傢俱，我今晚會搬出來。”
“不急。”林毅目光掃過那嵐的臉，“門鎖換新的。裡面不用搬，留著。”
那嵐愣了一下，剛想開口。
“啪嗒。”
她大衣口袋裡滑出一個牛皮紙封面的本子，掉在青磚上。
本子散開了，裡面夾著的幾張油印卷子被風吹得在地上打滾。
林毅邁出半步。
他彎腰撿起來，抖了抖上面的灰。
“你在考大學？”林毅看著卷子上的解析幾何題。
那嵐臉一紅，伸手接過卷子，手指抓緊了紙邊。“嗯。爺爺生病前，我一直在複習。這些天……落下不少。”
“這道題輔助線畫錯了。”林毅指著卷子上的一道大題，“連結拋物線焦點和準線，不是連原點。”
那嵐低頭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睜大。
她卡在這道題上三天了。
她抬頭看著林毅，嘴唇動了動：“你……你懂這個？”
“我愛人也在考。”林毅拍了拍手上的土，“天天在家裡做這些。看多了。”
“嵐嵐！”
院門外傳來一聲急促的喊叫。
一個穿著筆挺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格子圍巾的年輕男人大步跨進門檻。
他手裡提著兩個網兜，裡面裝著麥乳精和幾個蘋果。
他一眼看見林毅和李大壯，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快步走到那嵐身邊，把她擋在身後。
“你們是誰？”年輕男人盯著林毅，眼神里透著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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