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京城飄起了細碎的雪渣子。
首鋼家屬院旁的一棟灰磚辦公樓裡，工會主席老馬正對著一堆大白菜和帶魚發愁。
今年廠裡效益好，廠長發話要給那些退下來的老勞模、老技工發點不一樣的春節福利，可這年頭，除了米麵糧油，拿著錢也買不到什麼稀罕物。
“馬主席，這可是軍區總院特批的‘強身膠囊’，外面供銷社拿著工業券都買不到的緊俏貨。”
趙雨墨穿著那件軍綠色的呢子大衣，坐在老馬對面的破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高末茶，語氣裡透著股子大院子弟特有的篤定。
她把兩個印著紅五星和“軍民共建特供”字樣的藥盒推到老馬面前。
“這東西，用的都是長白山的上等藥材邊角料提煉的。您想啊，老工人們幹了一輩子重體力活，誰身上沒點風溼骨痛的毛病？大白菜吃多了不頂事，這可是實打實的舒筋活血。一盒十二塊，您要是一次性拿三千盒，我做主，給您按十塊錢走內部價。”
老馬拿起藥盒，看著上面那鮮紅的公章，喉結滾動了一下。
特供！這兩個字在這個年代的殺傷力太大了。
“趙同志，這東西真有那麼神？”老馬還是有些猶豫，“十塊錢一盒，這可抵得上半頭豬了。”
“神不神，您問問計委和軍區的那些老首長就知道了。”趙雨墨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馬主席，您要是覺得貴，我轉頭就去隔壁的棉紡三廠。他們工會的李大姐，昨天可是追著我要了兩千盒的指標。”
一聽棉紡廠要搶，老馬急了。
首鋼的福利怎麼能比棉紡廠差？
“別別別！趙同志，這三千盒，我們首鋼要了！就當是給老夥計們的過年驚喜了！”老馬一拍大腿，當場拍板。
趙雨墨走出首鋼大門的時候，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白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林毅這招“降維打擊”簡直絕了。
繞開那些死板的國營商場，直接拿著“特供”的牌子去砸那些效益好的大國營廠的工會，簡直是一砸一個準。
短短兩天，五萬盒滯銷的膠囊，變成了各大廠工會爭搶的“春節高階慰問品”，不僅清了庫存，還回籠了五十萬的現金流。
而此時，西山莊園裡，卻是一派柔情似水的景象。
正房的火炕燒得極熱，窗戶上蒙著一層厚厚的水汽。
一輛掛著“瑞蚨祥”招牌的三輪板車停在院外，兩個老裁縫抱著幾個巨大的布包，被李大壯恭恭敬敬地請進了屋。
“林老闆，各位太太，這是按尺寸趕製出來的第一批紅嫁衣的半成品。您幾位先上上身，哪裡不合適，我們連夜改，保證除夕夜之前，讓這八套喜服闆闆正正地交到您手裡。”
老裁縫解開布包，滿屋子瞬間被那水紅、正紅、暗紅的絲綢光澤照亮了。
蘇曉月、李秀蓮、田家姐妹，還有林楚楚、孫靜和沈佳宜，七個女人，外加還在外頭跑業務的趙雨墨那一份，八套刺繡精美的嫁衣半成品，整整齊齊地擺在寬大的拔步床上。
“這料子真軟和，上面的金線跟活了似的。”
田小鳳最按捺不住，雙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件屬於她的、繡著並蒂蓮的紅褂子。
她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的林毅，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雲。
林毅端著茶杯，目光在這些女人臉上依次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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