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莊園的日子,在雪化與結冰的反覆中,慢悠悠地往前走。
前院的積雪已經被清掃乾淨,露出了青磚鋪就的十字甬道。
初春的陽光雖然沒什麼溫度,但照在人身上,總算驅散了幾分冬日的陰霾。
“吱嘎——吱嘎——”
沉悶的石磨轉動聲在院子西角響起。
大黃牛套著軛頭,正邁著穩健的步伐拉著石磨。
它那暗金色的牛角在陽光下泛著光,比小牛犢還要壯碩的身軀拉起這幾百斤的石磨簡直就像是玩鬧。
田小鳳穿著花棉襖,站在磨盤旁邊,不時往磨眼裡添上幾把泡好的黃豆。
奶白色的豆漿順著石槽流進下面的木桶裡,散發著濃郁的豆香。
“大黃,慢點,別轉暈了。”田小鳳拍了拍大黃寬厚的背脊。
大黃“哞”了一聲,打了個響鼻,牛尾巴悠閒地甩了甩,不僅沒慢下來,反而加快了腳步,彷彿在說這點活兒根本不夠熱身的。
正房的門簾被掀開。
卡捷琳娜穿著一件寬大的中式棉襖,睡眼惺忪地走了出來。
她那一頭燦爛的金髮揉得像個雞窩,腳上趿拉著一雙不合腳的男式棉拖鞋。
這幾天,這匹來自西伯利亞的“野馬”算是徹底體驗到了中國北方火炕的威力。
在莫斯科,冬天再冷也有集中供暖和壁爐,但那種乾熱和火炕這種從身底下一直暖到骨頭縫裡的感覺完全不同。
她昨晚在東廂房的炕上烙了半宿的餅,最後舒服得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好香啊……”卡捷琳娜吸了吸鼻子,碧藍色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她順著香味走到院子中間。
廚房門口,林楚楚正揭開一個巨大的蒸籠。
白濛濛的熱氣升騰而起,裡面是剛蒸好的白麵饅頭和兩屜花捲。
而在旁邊的爐子上,一口鐵鍋里正咕嘟咕嘟地燉著殺豬菜——那是前幾天打回來的野豬下水,配上自家醃的酸菜和凍豆腐,上面還飄著一層厚厚的紅油。
“卡捷琳娜小姐,醒啦?”林楚楚拿毛巾擦了擦手,笑著招呼,“鍋裡還有熱水,你先洗漱,馬上開飯了。”
卡捷琳娜嚥了口唾沫,指著鍋裡的酸菜白肉。
“這是什麼?聞起來比紅菜湯還要誘人。”她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問道,眼睛已經離不開那口鐵鍋了。
“殺豬菜。”林楚楚遞給她一個剛出鍋的花捲,“你先墊墊肚子。”
卡捷琳娜也不客氣,接過花捲咬了一大口。
鬆軟的面香混合著淡淡的蔥油味,瞬間征服了她的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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