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連樹上搗亂的悟空和急躁的黑龍都停了下來，動物對人類的情緒變化總是極其敏感的。
林毅走到那臺電視機前。
烤漆還透著點微微的刺鼻味，旋鈕用的甚至還是從廢舊軍用電臺上拆下來的膠木配件，邊緣帶著手工打磨的痕跡。
做工算不上精緻，甚至有些粗獷。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1979年的初春，在這個私營經濟還處於矇昧試探的階段，他林毅的廠子，硬生生靠著走私的映象管、蘇聯軍工的廢舊電容和一幫國營老工人的手藝，拼出了一臺屬於自己的黑白電視機。
這在商業史上，無異於徒手搓出了一顆原子彈。
林毅伸手，在冰涼的映象管玻璃上輕輕叩了兩下。
聲音清脆。
“搬進堂屋。通電。”
林毅吐出六個字，轉身帶路。
兩個老工人激動得手都在抖，搬著電視機亦步亦趨地跟進正房，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在了八仙桌正中央。
屋裡的女人們全圍了過來，縫紉機也不踩了，布料也顧不上裁了，一雙雙眼睛全盯在這臺十四寸的“大鐵匣子”上。
李秀蓮更是把睡醒的寧寧抱在懷裡，指著螢幕小聲哄著：“寧寧看，這是能出小人的稀罕物。”
林毅從抽屜裡找出一個帶插頭的插排，接通了牆上的電源。
“啪嗒。”
他伸手按下了電視機右下角的紅色開關，接著轉動了旁邊那個碩大的音量旋鈕。
“嗡——”
一陣細微的高頻電流聲在屋裡響起。
映象管預熱需要時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趙雨墨甚至緊張得攥緊了林毅的大衣袖子。
雖然在廠裡試過電，但一路顛簸，誰也不敢保證這手工焊的板子會不會出毛病。
十秒鐘後。
原本漆黑的螢幕中央，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緊接著，白光迅速向四周擴散，整個十四寸的螢幕亮了起來。
“亮了！亮了！”田小鳳興奮地跳腳。
但下一秒，歡呼音效卡在了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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