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給南下歸來的人接風，她特意去了後山的暖棚。
暖棚裡的黃瓜已經結了紐，頂著黃花，帶著一身的細刺。
西紅柿也紅透了，一個個像小燈籠似的掛在藤蔓上。
飯桌上擺著一盤涼拌黃瓜，一盤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鍋用老母雞和南方瑤柱燉的濃湯。
在這個青黃不接的春日裡，這幾盤帶著水汽的綠葉菜，比什麼山珍海味都招人待見。
林毅夾了一塊黃瓜，嘎嘣脆。
他看了一眼正在給安安挑魚刺的蘇曉月。
“曉月，這幾天天氣回暖，後院那個地窖裡的冰，怕是撐不住了吧？”
西山莊園雖然有地熱，但夏天還沒到，用來保鮮肉類的冰窖卻是個大問題。
以前在下河村，冬天去河裡鑿冰儲藏，能用到大半個夏天。但這京城的冬天短，冰存不住。
“是有些化了。”蘇曉月放下筷子，“前兩天我看下面滲水，大壯帶人把水淘幹了，但那幾扇野豬肉表面都長了白毛。我讓楚楚拿鹽重新抹了一遍，掛在通風的地方風乾，勉強能留住。”
林毅點了點頭。
“下午大壯去一趟肉聯廠。”林毅安排道，“他們那邊有大型冷庫。去拉幾車工業用冰回來。順便打聽打聽，他們廠裡有沒有那種報廢淘汰的小型製冷壓縮機。”
他打算自己在這莊園後院弄個土冰庫。
不僅是為了存肉，也是為了夏天能有一口冰鎮的啤酒喝。
吃過午飯，陽光正好。
林毅沒去書房算賬，而是搬了張藤椅，躺在院子裡的海棠樹下。
黑龍趴在他腳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磚。
悟空不知道從哪順了個西紅柿，坐在樹杈上啃得汁水四濺。
孫靜和柳紅回廂房補覺去了。
這趟南下，最累的其實是她們倆。
蘇曉月拿著一件剛做好的小褂子，坐在林毅旁邊的馬紮上。
“毅子，過兩天，我想去趟學校。”她把線頭咬斷，把小褂子在手裡展平。
“去學校幹嘛？還沒開學。”林毅閉著眼，享受著春風。
“王麗前幾天託人捎了封信過來。她那東北老家的公社，不肯放孩子的戶口。她想把孩子接回城，可連個落腳的戶頭都沒有。她現在在南城那個火柴盒廠幹臨時工，一個月就賺十二塊錢，飯都吃不飽。”蘇曉月的聲音裡透著無奈。
林毅沒吱聲。
時代的一粒灰，落在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
知青返城的這攤子爛賬，每天都在四九城的各個角落裡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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