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紅腳下的油門踩得轟轟響，桑塔納在積水的柏油路上劃出一道漂亮的水花，穩穩地停在了東方賓館那氣派的門廊下。
車門推開，一股夾雜著雨後泥土腥味和羊城特有悶熱的空氣湧進車廂。
“剩下的事讓司機去拼命，咱們的活兒幹完了。”
林毅沒去管什麼強渡爛泥路。
在那個年代，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他砸了雙倍的買車錢和天價的運費，要是那幫本地的亡命徒還把貨陷在泥裡，那這南方的水就算白蹚了。
他轉頭看向坐在後座、臉頰上還帶著一絲未褪去緋紅的孫靜，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江風吹亂的衣領。
“走吧，上去洗個熱水澡。這南方的雨淋在身上，容易溼氣入骨。”
東方賓館是羊城接待外賓和高階幹部的頭號招牌。
林毅用軍區後勤部的介紹信，直接包下了一間帶有獨立會客廳和兩個主臥的高階套房。
地上鋪著厚實的羊毛地毯，牆上掛著嶺南畫派的字畫，甚至衛生間裡還有在這個年代極其罕見的白瓷大浴缸。
“老闆，那這幾天咱們幹嘛？就在這賓館裡大眼瞪小眼？”
柳紅把手裡的皮包扔在會客廳的真皮沙發上，脫下沾了些泥點子的黑色高跟靴。
她今天跑了一天，腳後跟都磨紅了，這會兒赤著腳踩在地毯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只卸了防備的貓，軟塌塌地靠在沙發背上。
“幹嘛？”
林毅脫下微溼的外套，掛在衣架上。
他走到小吧檯前，從冰桶裡拿出一瓶冰鎮的本地珠江啤酒，用起子撬開瓶蓋。
“帶你們來是補蜜月的。接下來這幾天，天塌下來也別管。只管吃，只管玩，把這羊城裡裡外外給我轉個遍。”
林毅仰頭灌了一口冰啤酒，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南方特有的那種黏膩感。
“靜靜，你先去洗。”林毅轉頭看向還站在一旁有些侷促的孫靜。
孫靜應了一聲，從行李包裡翻出換洗的衣物，低著頭鑽進了浴室。
不一會兒，裡面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柳紅聽著那水聲，眼波流轉。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林毅身邊，極其自然地伸手拿過他手裡的啤酒瓶，就著他喝過的地方，仰頭喝了一口。
“老闆，你這心可真大。幾十萬的貨在泥水裡飄著，你在這兒跟我談風花雪月。”柳紅舔了舔嘴唇上的啤酒沫，那雙勾人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看著林毅。
“貨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毅沒去搶酒瓶，順勢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空出的位置。
“坐。腳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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