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裡安靜極了。
只有幾臺破舊的排風扇還在半死不活地轉著，發出“吱扭吱扭”的聲響。
老廠長姓周。
他沒去管掉在地上的銼刀，一雙佈滿老繭的手在藍工裝上使勁蹭了兩下，生怕手上的油汙弄髒了那張白紙。
他湊到操作檯前，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用膠布纏著鏡腿的老花鏡，目光死死釘在林毅鋪開的那張圖紙上。
起初，他的眼神還帶著些許狐疑和警惕。
這年頭，拿著幾張破紙到處忽悠投資的騙子他見多了。
但隨著視線順著那清晰的電路走向和極其精妙的封裝結構往下看，他原本微弓的背脊，一點點地挺直了。
旁邊的三個年輕學徒互相看了一眼，沒敢出聲。
他們跟著師傅幹了好幾年，還從沒見過師傅露出這種表情。
“這……這發射區的摻雜濃度控制……”
周廠長喃喃自語，手指幾乎貼到了紙面上。
“用這種雙擴散檯面工藝，不僅能把高頻效能提上去，連散熱和良品率的問題都一併解決了！妙啊……這線路走得太妙了！”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此刻亮得嚇人。
“小夥子，不，林老闆。”周廠長連稱呼都變了，語氣裡透著一股子見獵心喜的狂熱，“這圖紙，是咱們國內哪個研究所搞出來的新東西？不對，咱們國家的院所現在還在攻堅單晶矽的提純，根本拿不出這麼成熟的封裝方案。”
“圖紙是哪來的不重要。”
林毅把桌上的圖紙往前推了推。
“重要的是，這東西在你們這兒，能不能變成實打實的零件。”
周廠長嚥了口唾沫，目光又落回圖紙上，像是捨不得移開。
“能！怎麼不能！”
他一拍大腿，聲音都在發顫。
“只要有這圖紙，加上你剛才說的那個調沖床的法子。就算是用咱們廠現在這堆破爛裝置，我也敢立軍令狀，三天之內，給你把第一批樣件敲出來！”
這才是老一代技術工人的底氣。只要給他們指明瞭方向，哪怕是用手工銼，他們也能銼出奇跡來。
“好。”
林毅點了點頭，伸手從大衣內兜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拍在圖紙旁邊。
“這裡是五千塊錢。兩千用來補齊廠裡工人的工資，剩下三千，你拿去南城材料市場，按我圖紙上的要求買銅材和矽片。”
林毅看著周廠長。
“三天後，我來驗貨。只要東西合格，紅星無線電廠以後的全部訂單，都是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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