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9%？”
林毅沒有立刻去接那份實驗報告。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孫靜手裡那個用防靜電鑷子夾著的小小透明密封袋上。
袋子裡，裝著一塊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呈現出暗灰色金屬光澤的薄片。
太小了。
小到掉在地上，混進泥土裡，連掃地的掃帚都不會多看它一眼。
但這玩意兒，在林毅這個從幾十年後重生回來的人眼裡，卻比這滿院子剛釀好的紫玉葡萄酒，比那地窖裡囤積的兩萬瓶老茅臺，甚至比他在京城二環內買下的那六套四合院加起來，還要重！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這他媽的是矽晶圓啊！
在這個歐美國家正準備用半導體技術卡死全世界脖子的時代，在這個國內連彩電映象管都要靠外匯去求爺爺告奶奶進口的八十年代初。
在這個隱藏在西山底下的防空洞裡，這群連正經工資都發不出來的國營老廠技工和幾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學生，硬生生用蘇聯報廢的軍工廢料，摳出了這麼一塊敲門磚！
林毅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在接觸到那個密封袋的邊緣時，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產量呢？”
林毅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子幾乎要衝破胸腔的狂熱死死壓了下去。
他抬起眼皮，看著孫靜那張因為過度勞累而毫無血色的臉，聲音低沉得可怕。
“極低。”
孫靜敏銳地察覺到了林毅情緒的波動。
她沒有誇大其詞，而是給出了最冰冷、最現實的資料。
“那批蘇聯廢料裡的單晶矽純度本來就不夠。我們用那臺進口的光譜儀配合土法高溫熔鍊，雜質太多。這塊矽片，是我們切廢了將近一百公斤原料，才勉強摳出來的一點核心部分。”
孫靜咬了咬下唇，眼底透著濃濃的不甘和疲憊。
“而且，這只是材料上的突破。想要在這上面蝕刻出電路，變成真正的晶片，以我們現在的裝置精度……根本做不到。哪怕是陳默畫的那張極簡版高頻電晶體圖紙，我們也無法將它印刻上去。這塊矽片，現在只是個‘死胎’。”
不能蝕刻電路的矽片，就是一塊毫無價值的玻璃。
院子裡的風似乎更涼了。
剛才還因為釀酒而歡聲笑語的氛圍，此刻被這幾句生澀的科學名詞給壓得有些沉悶。
蘇曉月拿著毛巾，站在幾步外。
她不懂什麼叫矽晶圓，也不懂什麼是蝕刻。
但她能看懂自己男人的眼神。
那種眼神，她只在林毅當初決定承包西山荒地、力排眾議要搞大農莊的時候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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