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西山，風裡已經有了幾分蕭瑟的涼意。
滿院子的落葉被大壯拿著掃帚歸攏在牆角，準備等乾透了生火爐用。
但這幾天的莊園，氣氛卻透著一股子外鬆內緊的壓抑。
自從那封加急電報到了之後，趙建國手底下那五十個退伍老兵，除了留守防空洞的十個人，剩下的四十個，全被林毅撒了出去。
不是去打架，而是去“清道”。
從京城貨運南站到西山莊園這條必經的土路上，每一個容易顛簸的坑窪，每一個可能藏人的死角，都被這些老兵提前用黃土填平、摸排得乾乾淨淨。
這種陣仗，連當年護送首長巡視都沒這麼嚴密。
因為他們要接的東西，太扎眼，也太要命了。
“哥，算算時辰，南站那邊的火車皮該到了。”
李大壯光著膀子，坐在正房的門檻上，手裡拿著塊磨刀石，正一下下地蹭著一把半尺長的剔骨尖刀。他今天沒去跟車，林毅讓他死守大門。
“嗯。”
林毅坐在院子裡的那棵老海棠樹下，手裡端著個紫砂茶壺。他今天破天荒地沒有看那些繁雜的賬本，也沒有去逗弄搖籃裡的寧寧。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遠處的山頭。
那雙平時總是透著慵懶和算計的眸子，此刻卻猶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得讓人心悸。
這臺來自蘇聯遠東的二手接近式光刻機，在後世看來或許只是一堆連奈米級都達不到的工業破爛。
但在1982年的今天，在那些歐美國家用“巴統”協議將中國死死封鎖在半導體大門之外的絕望年代，這臺沾滿機油和灰塵的老機器，就是砸碎那道鐵幕的第一把重錘！
它不完美，它很落後。
但它，是中國人在矽片上刻下自己名字的火種！
“毅子，天冷了，披件衣裳。”
蘇曉月拿著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從屋裡走出來，輕輕披在林毅的肩上。
她順著林毅的目光看了看空蕩蕩的院門，雖然不知道今天到底要接什麼貨，但能讓這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男人如此鄭重其事的，絕對不是普通的幾車皮皮草。
“快到了吧。”蘇曉月柔聲問。
“快了。”林毅伸手握住她有些微涼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就在這時，廚房裡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詭異的酸甜味，混合著焦糊的肉香，瞬間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咳咳咳……我的天！卡捷琳娜姐姐！你這鍋裡放了什麼啊！這牛肉怎麼變紫了！”
林楚楚被嗆得連連咳嗽，從廚房裡逃難似的跑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個沾滿紫色醬汁的鍋鏟，一臉的生無可戀。
“哦！楚楚！這可是我發明的莫斯科與中國結合的頂級料理！”
卡捷琳娜也跟著跑了出來，她今天沒穿那身惹火的緊身衣，而是極其難得地繫了條碎花圍裙，臉上沾著幾道黑灰，金色的捲髮亂蓬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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