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腿子村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嗓子都劈了：“趙書記！上游水庫開閘了！漫水橋斷了，咱出不去了！”
轟隆隆的雷聲在頭頂炸開，把這小子的哭喊聲都壓下去半截。
雨下得像瓢潑一樣，剛才還是半溼不幹的泥土路，眨眼的功夫就成了一片黃泥湯子。老百姓們抱著剛救上來的孩子，站在雨地裡瑟瑟發抖，全慌了神。
“出不去了？那俺家那兩頭豬咋辦？豬圈還在低窪地裡呢！”
“完了完了，這大雨要是連著下，公社的糧庫都得泡湯！”
趙二叔急得直跺腳，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麼大隊書記的威嚴了，扭頭看著那消防隊長。
“同志，你們消防隊有啥應急的法子沒？趕緊跟上頭聯絡，調橡皮艇或者直升機過來啊！”
消防隊長站在雨裡，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滿臉的苦澀。
他跑回那輛停在稍高處的紅色消防車旁，抓起車裡的無線電對講機，喊了半天，裡頭除了刺耳的“滋啦滋啦”電流聲，連個迴音都沒有。
“沒用。這雷雨天訊號全斷了。咱們現在是個孤島。”
隊長咬了咬牙，衝著手底下的隊員一揮手。
“先別管訊號了！趕緊把車倒出去，這河岸土質松，一會兒要是塌方，連人帶車全得摺進去！”
司機趕緊跳上駕駛室，打火，掛倒擋，一腳油門踩到底。
“轟——”
消防車沉重的車身猛地一震，後面的六個粗大輪胎在泥坑裡瘋狂地打著轉，捲起漫天的泥水。
可越是使勁，這車輪就陷得越深。不過幾分鐘的功夫，大半個輪胎已經完全沒了進去，底盤死死地託在了黃泥堆上。
趴窩了。
“完了。”
大壯從車裡扯出一塊破雨布，頂在腦袋上，看著那輛動彈不得的消防車，忍不住搖了搖頭。
消防隊長從車上跳下來，看著陷進泥裡的車軲轆，氣得一腳踹在車門上，但除了踹自己一腳泥，毫無辦法。
他轉過頭，看著不遠處站在雨中、神色平靜的林毅，又看了看旁邊那頭正低頭啃著路邊野草、彷彿這場暴雨跟它毫無關係的大黃牛。
隊長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剛才他門縫裡看人，覺得這莊園老闆帶著牲口來是搗亂。現在，路斷了，通訊斷了，連他們最引以為傲的現代機器也成了廢鐵。
在這片爛泥地裡，唯一能動彈的重型運力，就只剩下那頭長著黑金牛角的畜生了。
隊長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林毅跟前。
“林……林老闆。”
這漢子低下了頭，聲音裡透著股子尷尬和請求。
隊長指了指不遠處地勢更低的公社糧庫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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