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爪印的間距不大,但踩得極深。俺估摸著,是頭懷了崽子、正在到處找食吃的母大蟲。”
關老炮把嘴裡的旱菸袋鍋子拿下來,在那張缺了條腿的方桌邊緣重重地磕了兩下。菸灰掉在滿是油汙的桌面上,燙出一個個黑印子。
老頭子那隻僅剩的獨眼死死盯著對面的林毅,乾癟的腮幫子抽動了兩下。
他在等。等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城裡老闆露出害怕的慫樣,然後知難而退。懷了崽子的母大蟲,那脾氣比點了火的炸藥桶還爆。別說一個人空著手去,就是當年村裡最老練的打虎隊,拿上幾把土銃,碰見這帶崽子的母獸也得繞道走。
林毅沒說話。
他垂下眼皮,目光落在桌上那堆黑灰上。
懷了崽子的母虎?
林毅端起桌上那個粗瓷酒碗,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摩挲了兩圈。
林毅把酒碗放下。
瓷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關老炮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那隻獨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他看著林毅慢慢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不僅沒有半點打退堂鼓的意思,反而透著股子讓人骨頭髮寒的灼熱。
“黑風口,離這兒多遠?”林毅開口了,聲音平平淡淡,沒帶一點波瀾。
“我剛才說了的,二……二十來裡地。”關老炮嚥了口唾沫,乾枯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煙桿子。
他心裡犯了嘀咕:這年輕人怕不是個瘋子吧?自己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怎麼還上趕著去送死?
林毅沒再多問。
他站起身,從羊皮襖的兜裡又摸出兩張大團結,直接拍在關老炮面前的桌上。
“這兩十塊錢,是封口費。”
林毅低頭看著關老炮,眼神冷硬。
“今天我來找你打聽道兒的事,爛在你肚子裡。要是外頭漏出半點風聲,說有人進了黑風口找大蟲……”
林毅沒把話說完,只是伸手在關老炮那缺了大拇指的左手上輕輕拍了兩下。
關老炮渾身一哆嗦,後脊樑骨瞬間躥起一層白毛汗。他幹了一輩子獵戶,什麼狠人沒見過?可眼前這年輕人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殺氣,比那深山裡的熊瞎子還要嚇人。
“老闆你放心!俺老漢這嘴,比那上了鎖的鐵匣子還嚴實!俺今天就沒見過你!”關老炮趕緊把錢死死攥進手裡,連連點頭。
林毅轉身推開客棧那扇漏風的破木門,一頭扎進了長白山腳下那黑漆漆的夜色裡。
從客棧出來,林毅沒走大路。
他知道黑風口的位置。這地方離他的老家下河村,其實也就隔了幾個山頭。當年他還在村裡掙扎求生的時候,沒少在這一帶的邊緣地帶挖野菜下套子。
秋風刮在臉上,帶著長白山老林子裡特有的松脂味和腐葉味。
林毅深吸了一口氣,腳下的步子猛地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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