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河村的早晨,照例是從一陣雞叫狗吠中醒過來的。
秋風吹在臉上,已經帶著點割人的涼意。
院子裡的老海棠樹落了一地的黃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吃過早飯,女人們都在堂屋裡忙活。蘇曉月拿著個賬本,正跟王麗對昨天廠裡發出去的貨款。
李秀蓮坐在炕頭上,手裡捏著根納鞋底的粗針,時不時在頭髮裡蹭兩下,給寧寧縫著過冬的厚棉鞋。
林毅今天沒出門,搬了個小馬紮坐在院子中間,手裡拿著塊砂紙,正在給安安昨天弄壞的木頭撥浪鼓打磨毛刺。
大黃牛在後院草棚裡慢吞吞地嚼著乾草。黑龍趴在林毅腳邊,下巴貼著地磚,閉著眼睛打盹。
“哐當!哐當!”
莊園外頭的土路上,突然傳來一陣破鑼敲擊的動靜。
緊接著,一個扯著嗓門、帶著濃重外地口音的吆喝聲響了起來。
“收破爛換洋火——高價收狗皮、貓皮、黃鼠狼皮、兔子皮嘞——”
這聲音又尖又利,在這清靜的早晨顯得特別鬧騰。
大壯正光著膀子在水井邊上洗臉,聽見這動靜,胡亂拿毛巾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子,皺起眉頭。
“這大清早的,哪來的野狐禪跑這兒瞎嚷嚷,吵得人腦仁疼。”
大壯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大步流星地走到大鐵門跟前,一把拉開門栓。
門外頭,一個推著破木頭排子車的中年瘦漢子正站在那兒。
這漢子長得尖嘴猴腮,頭上戴著頂泛黃的綠軍帽,手裡拿著個破銅鑼。
排子車上蓋著一層髒兮兮的油布,上面還壓著幾塊磚頭。
“喊啥喊!這兒沒破爛給你收,趕緊推著車走人!”大壯瞪著牛眼,沒好氣地轟人。
那瘦漢子一看大壯這鐵塔一樣的體格,嚇得往後退了半步。但他眼珠子一轉,看著這氣派的青磚大院,立馬堆起了一臉諂媚的笑。
“大兄弟,別趕人啊。俺這不是收破爛的,俺是專門下鄉收皮子的。看您這大院子,家裡肯定養了不少看門狗吧?要是哪條老狗死了病了,您把皮剝下來,俺出高價收!絕對不讓您吃虧!”
這話剛一落地。
院子裡頭原本趴著打盹的黑龍,突然猛地睜開了眼睛。
它那雙金色的眸子裡,瞬間爆出一股子讓人心驚肉跳的兇光。
“嗚——”
黑龍的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聲,它一下子站了起來,渾身的黑毛根根倒豎。
動物的鼻子比人靈敏幾百倍。黑龍隔著大老遠,就聞到了那輛排子車上散發出來的一股子濃烈的、屬於同類死亡後的血腥和腐臭味。
它沒等林毅發話,直接像一道黑色閃電一樣竄到了大門口,衝著那個瘦漢子和排子車就狂吠起來。
”!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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