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去買個廠，正大光明地熬。”
林毅扔下這句話，拉著孫靜就往臺階上走。
地下室這味兒實在太沖了，再待下去非得把人燻出個好歹來。
推開假山後頭的暗門，天已經大亮了。
早晨的日頭還沒什麼熱度，院子裡的風一吹，孫靜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她這會兒白大褂上全是一個個黑色的膠點子，頭髮亂糟糟的，臉上也是一道白一道黑，看著活像個剛從煤堆裡爬出來的燒火丫頭。
正房灶間裡，李秀蓮正拿著大鐵勺在鍋裡攪和。
今天早上熬的是棒子麵粥，裡頭摻了點切碎的紅薯塊。這會兒鍋底下的火燒得正旺，順著煙囪直往外冒白煙。
聽見院子裡的腳步聲，李秀蓮掀開門簾探出頭。
“哎喲我的親孃哎！”
李秀蓮剛一齣聲，就趕緊拿手捂住了鼻子，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毅子，靜靜，你們倆這是掉進茅坑裡了？咋這麼大股子燒膠皮的臭味兒啊！燻得我這眼淚都快下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拿著手裡的蒲扇在鼻子跟前使勁扇風，那嫌棄的表情一點沒藏著。
林楚楚正端著一盆洗好的酸菜從後院過來，聞見這味兒，也嚇得往後退了兩步，端著盆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林大哥，你們這底下是起火了？”楚楚瞪著眼睛問。
林毅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
確實難聞。那股子劣質聚氨酯燒糊了的味道，像是狗皮膏藥一樣死死貼在衣服上。
“沒起火，熬膠沒熬明白，燒糊鍋了。”
林毅沒當回事，隨手把沾了黑灰的外套脫下來，扔在井臺邊上的破木盆裡。
“曉月！”林毅衝著正房喊了一嗓子。
門簾挑開。
蘇曉月趿拉著布鞋快步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條剛擰乾的熱毛巾。
她倒是沒像李秀蓮那樣捂鼻子，只是心疼地看了孫靜一眼，趕緊走過去把熱毛巾糊在孫靜臉上。
“快擦擦。這小臉髒得，跟個花貓似的。昨天半夜就聽見你們在底下倒騰，我尋思著不去給你們添亂。這咋弄得一身臭氣？”
蘇曉月一邊幫孫靜擦臉，一邊轉頭看著林毅。
“鍋裡熱水多著呢。大壯！去提兩桶熱水，給你們哥沖沖身子。這一身味兒，安安聞見了都不讓你抱。”
大壯從東廂房裡光著膀子跑出來，手裡還拿著個沒啃完的幹饅頭。
他吸了吸鼻子，牛眼一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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