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代價
第三次嘗試。楊蜜試著去放空自己的眼神，努力去想那種“什麼都沒有了”的感覺。
可是，目光一落到那個空木盒上，聯想到角色此刻的心境，委屈和悲傷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眼淚立刻又湧了出來。
這次她沒有哭出聲，卻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用力之大，幾乎把下唇咬出了一道清晰的白印。
“你是在跟誰較勁？跟你自己還是跟我？”
李大為猛地站起來，幾步走到片場中央，盯著楊蜜，“眼淚不是讓你‘憋’回去！是要你‘含’在眼睛裡！欲落不落才最戳心！她是歌女！是在風月場裡打過滾的人！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什麼事沒經歷過？就算天塌下來了，心裡徹底垮了，表面上也得給我留著三分體面！
這是一種習慣，也是一種保護色！你演出來的是什麼？”他氣得隨手抓起旁邊道具桌上的劇本，又一次狠狠摔了下去，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第四次NG，問題出在了一個細節上。楊蜜在攥著木盒的時候，因為情緒代入，手指不自覺地用力，指關節都攥得泛白了。
“停！”李大為的吼聲幾乎能掀翻屋頂，“她現在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人都空了！你攥那麼緊幹什麼？是想把這個破盒子捏碎嗎？鬆手！”
場記是個年輕女孩，看著楊蜜一次次被訓，有些於心不忍，趁著間隙悄悄遞了瓶水給她。楊蜜接過來，低聲道謝，擰開蓋子喝了兩口，握著水瓶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第五次開拍前，楊蜜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深深地吸了好幾口氣，努力平復劇烈的心跳。她盯著地面上那束從窗戶斜射進來的、帶著灰塵的光柱，看了足足十秒鐘，拼命試圖讓自己的大腦放空，讓眼神變得空洞。
“開始！”
場記板再次打響。
這一次，楊蜜沒有蹲下去，也沒有大聲哭嚎。
她只是站在那裡，目光直直地盯著手裡的空木盒，眼淚慢慢地、無聲地從眼角滲出來，積聚，眼看著就要順著臉頰滑落。
可就在那淚珠將落未落的瞬間，她似乎又想起了導演之前的話，下意識地猛地吸了一下鼻子，試圖把眼淚逼回去，眼神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了一絲屬於她楊蜜本人的、真實的委屈和無措。
“停！！！”李大為徹底爆發了。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已經被摔了兩次、邊角都捲起來的劇本，用盡全身力氣，“啪”地一聲巨響，狠狠地摔在了水泥地面上！這一次，裝訂線徹底崩開，紙頁嘩啦啦散落得到處都是。
他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僵立在原地的楊蜜，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顯得有些嘶啞：“你到底會不會演？！啊？！第五次了！第五次！你把李小桃給我演成什麼樣子了？嗯？
一個嬌滴滴的、受不得半點委屈的富家大小姐嗎？！我要的是心死！是麻木！不是讓你在這裡給我表演楚楚可憐！你到底有沒有理解這個角色？！有沒有？！”
楊蜜撐著冰涼的梳妝檯，慢慢直起身。
臉上糊成一團的妝，尤其是那兩道被淚水衝花、順著臉頰往下淌的黑色眼線，像刻在皮膚上的醜陋疤痕。
她喉嚨發緊，剛想鼓起勇氣說一句“對不起導演，我……我再試一次”，李大為已經帶著一陣風快步衝到了她面前。
男人在盛怒之下，動作快得讓她來不及反應。只見他抬手“啪”的一聲脆響，結結實實地扇在了她的左臉上！
這聲音在驟然安靜的片場裡，顯得格外刺耳、清晰。
楊蜜被打得整個人都偏過頭去，脖頸彷彿都聽到了骨骼錯位的輕響，後頸那些細碎的短髮都被這股力道震得飛揚起來。
臉頰上先是麻木，隨即火辣辣的疼痛感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開來，一直燒到耳根，耳朵裡嗡嗡作響。
生理性的淚水完全不受大腦控制，瞬間就湧滿了眼眶，視線變得一片模糊——這不是她之前為了演戲刻意擠出來的哭腔，也不是那種憋著氣、肩膀抽搐的表演，而是純粹的、因為疼痛和巨大羞辱感引發的本能反應，眼睛發酸，鼻尖堵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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