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烈和劉小龍走到場地中央。兩人沒有擺任何起手式，就那樣面對著面站著，中間隔了大概兩米。場子裡安靜極了，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劉小龍先動。他左腳往前墊了一小步，右腳毫無預兆地踢出去，小腿像鞭子一樣抽向黃烈的前腿膝蓋外側。
黃烈不退反進，左腿提起來做了一個極小幅度的提膝洩力，整個身體像被風吹了一下似的往側面蕩了半寸，同時右拳從下往上，斜著砸向劉小龍的肋骨。
劉小龍提肘格擋，肘尖順勢往黃烈咽喉方向頂去。黃烈頭一偏，肘尖擦著他的下巴過去了，他藉著這股勢，反手扣住劉小龍的腕子，往下一壓，整個人貼了過去。
兩個人的動作快得看不太清，沒有花哨的旋子，沒有長時間的對峙，每一招都短得可憐，但每一招都朝著讓人失去平衡的方向去。
楊蜜只覺得自己眼睛有點跟不上了。張近在旁邊小聲說：“這才是打。這種距離，這種速度，普通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你看見沒有，兩個人到現在沒退過一步，全在往前貼。我們以前練的那些漂亮動作，在這種距離裡全是死招。”
楊蜜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眼睛始終沒離開場中兩個人。林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衫，一個人從側門摸進來，在觀眾席最偏的那個角落坐下。
訓練場上那場切磋還在繼續，他透過人群間的縫隙看過去，目光恰好和楊蜜碰了一下。楊蜜愣了愣，然後衝他輕輕笑了一下。林深抬起手比了個“你繼續”的動作。
訓練場上，黃烈和劉小龍的切磋已經進入了後半段。劉小龍的軍中格鬥技講究的是高效，抓、鎖、摔、打，每一招都朝著人體最脆弱的關節和重心去。
黃烈的古壯拳更偏剛猛，講究貼身短打，拳腿並用，肘膝相接，像一塊生鐵在火裡滾過，又硬又燙。兩個人打得極快，腳步聲和拳掌相撞的悶響在空曠的訓練場裡來回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忽然，黃烈用了一個極小的側閃，躲過了劉小龍的迎面肘擊，同時右手如蛇般從劉小龍腋下穿過去，反手扣住他的後頸，整個人像壓垮樹枝的雪一樣欺身上去，膝蓋已經抵住了劉小龍的腿窩。
劉小龍身子一矮，借勢往地上一滾，堪堪卸掉那股力道，但黃烈的指節已經在他後頸上停了一瞬。切磋到此為止。兩人同時收手，互相抱了抱拳。
劉小龍抹了把汗，笑著說：“古壯拳的名頭，真不是白給的。”
黃烈喘著氣，甩了甩手：“你也不差。軍中功夫，沒半點花哨。”
宋暉在旁邊拍了拍手掌，對著目瞪口呆的一群人說道：“看見沒有。這就是真正的格鬥。不是等對方打過來，是你先讓他打不出來。
從今天起，你們要學的東西，全在這些動作裡。行了，今天的課，都去水房把汗給我衝了，別在這兒傻站著。”楊蜜擦了把汗，轉過頭又朝觀眾席上看了一眼。
林深正坐在觀眾席最偏的那個角落，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插在連帽衫的口袋裡。他本來只是想過來看看楊蜜今天第一天學格鬥技巧會不會被摔得太慘，沒打算久留。
訓練場上黃烈和劉小龍的切磋結束之後，宋暉正拍著手給一群學員訓話。林深正準備起身走人，宋暉忽然偏過頭來，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他身上。
“林深，下來過兩手。給他們打個樣。”
訓練場上瞬間安靜了一拍。幾個武行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以為自己聽錯了。宋教官叫誰？那個坐在觀眾席上的年輕人？
楊蜜那個在清華唸書的男朋友？張近最先反應過來，低聲問楊蜜：“宋教官什麼意思。林深練過？”楊蜜看了他一眼：“你等會兒自己看。”
韓莉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神色如常。黃烈拿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聽見這話，擦汗的動作停了一下，扭頭往觀眾席看去，眼裡多了一層看熱鬧的意思。
劉小龍把外套重新披上，邊拉側邊拉鍊邊往場邊退，騰出位置。馮遠文字來蹲在地上檢查攝像機，這會兒也站了起來，把鏡頭蓋一摘。陳淑賢從分鏡稿裡抬起頭，身子不自覺地往前探了探。
林深還坐在那兒沒動。他朝宋暉笑了一下，聲音不高，剛好夠全場聽見：“宋哥，你讓我跟誰打。你可別說是你。我大老遠跑來，就為了給你當沙袋？”
“少廢話。下來。跟老黃打。”宋暉抬手指了指黃烈，“他不是手癢嗎。你不是也好久沒動真格的了嗎。今天正好，給這幫菜鳥看看，他們自以為練明白了的東西，到底差多少。”
黃烈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活動了兩下肩膀，走到場地中央，轉臉看著林深，露出個有點野的笑：“林深，下來。我早想跟你搭把手了。王建軍那傢伙老跟我吹，說你能跟他打平。我還不信。今天讓我驗驗貨。”
林深這才從觀眾席上站起來。他把連帽衫的拉鍊拉開，脫下來隨手搭在椅背上，裡面是一件很普通的黑色長袖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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