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站在稍微靠邊的位置，臉上也有笑。照片右下角有鋼筆寫的小字：“LIN888導航網使用者突破1000萬，2003.4.20.，全員留念。”
林深的手指隔著塑膠膜，輕輕撫過那個LIN888的標誌，撫過照片上每一張充滿希望的臉。
那時候，辦公室還在那個狹窄的辦公樓裡，電腦是最基礎的配置，大家擠在一起吃盒飯，熬夜除錯程式碼，為了一個使用者增長的數字歡呼雀躍。
LIN888，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桶金，是迅雷這個名字被更多人知道的起點。
他靜靜看了好一會兒，才往後翻。
又一頁。這張照片清晰多了，背景是現在的寫字樓，一面設計感更強的玻璃牆，牆上是用亞克力材質鑲嵌的狐狸空間藝術字logo，線條流暢優雅。
下面站著的人少了一些，但更顯得精幹。陳靜、劉江濤、季青……大家都在，表情比上一張照片沉穩了許多，但眼底的銳氣和期待不減。
他自己站在中間，雙手插在褲袋裡，看著鏡頭，眼神平靜。照片角落寫著：“狐狸空間正式版上線暨使用者破千萬慶功會，2004.1.10。”
他的指尖移到狐狸空間那幾個字上，停留的時間更長。
從興趣圈子的構想，到上線後的激烈競爭，到如今漸漸穩固的社群生態……
這裡面傾注的心血，比LIN888更多。
狐狸空間不僅僅是產品，它開始有了性格，有了文化，有了成千上萬使用者在上面留下的悲歡印記。
書房裡極安靜，只有他指尖輕輕劃過塑膠膜的細微聲響，和他自己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他就這樣，一頁一頁，慢慢地看，手指一遍遍撫過那些承載著記憶的畫面和標誌。眼神很深，裡面有些東西在緩緩流動，不是悲傷，不是懊悔，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混合著珍視、感慨和某種決斷的情緒。
許久，他合上相簿，發出一聲彷彿沉入心底的嘆息。
那嘆息很輕，卻像是把很多東西都壓了進去。
他沒有把相簿放回書架頂層，而是拉開書桌最下面的一個帶鎖的抽屜，把相簿放了進去，然後咔噠一聲，鎖上。
鑰匙被他握在手心，金屬的涼意透過皮膚傳來。他攥緊了鑰匙，幾秒鐘後，才把它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坐直身體，目光落在臺燈照亮的那一小片桌面空處。臉上的神情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靜，剛才那一刻的流露彷彿只是錯覺。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日曆，翻到七月那一頁。目光落在那個被紅筆圈起來的日期上：
7月15日。
上午九點五十九分。
迅雷科技，技術部A區，氣氛比高考考場還靜。
十幾雙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主控螢幕，空氣裡只有伺服器風扇低沉持續的嗡鳴，還有偶爾吞嚥口水的細微聲響。
劉江濤站在總控臺前，背挺得筆直，手指懸在切換按鈕上方，沒抖，但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吳迪坐在旁邊，眼鏡片反著螢幕的冷光，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面前的螢幕上，是狐狸農場後臺管理系統的主介面。線上使用者數、伺服器負載、各項功能介面的呼叫頻率……所有關鍵資料曲線目前都平穩地趴在接近零點的位置。
牆上的電子鐘，紅色數字無聲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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