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先是有些渙散，適應了一下光線，才聚焦到坐在床邊的杜鵑臉上。
看清來人後，她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瞬間閃過慌亂、羞愧，下意識地想躲開目光，但身體虛弱，動不了，只能勉強把頭往枕頭裡縮了縮。
“杜……杜鵑姐……”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乾澀和虛弱，還有些許的顫抖。
“感覺好點了嗎？”杜鵑問，聲音也放得很輕，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這個動作讓吳娜身體僵了一下。她垂下眼簾，不敢看杜鵑的眼睛，嘴唇嚅囁了幾下，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好多了。謝謝……謝謝你來看我。”
“都是一個隊的姐妹，說什麼謝。”杜鵑語氣平靜，但目光一直沒離開她的臉。
短暫的沉默。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和難言的尷尬。
吳娜的手指在被子裡悄悄攥緊了床單。她抬起眼，飛快地瞥了杜鵑一眼，又立刻垂下，聲音更低了，帶著哭腔和絕望：“杜鵑姐……你……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杜鵑沒直接回答，只是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這一口氣，等於預設。
吳娜的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在她蒼白瘦削的臉上蜿蜒而下。
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無聲地流淚，肩膀因為壓抑的抽泣而微微聳動。
那眼淚裡有後悔，有害怕，也有對眼前人沒有告發自己的、複雜的感激。
“別哭了。”杜鵑抽出手絹，遞過去，聲音柔和了些，“現在養好身體最重要。其他的……以後再說。”
吳娜接過手絹，卻沒有擦眼淚，只是死死攥在手裡，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杜鵑，眼神里除了感激，忽然又閃過怨懟和不甘，聲音哽咽：“為什麼……為什麼是你……為什麼偏偏是你什麼都比我好……什麼都走在前面……連這種事……都要你來可憐我……”
這句話說得很輕，幾乎是氣音，但裡面的情緒卻極其複雜。
那是長期處於嫉妒物件陰影下的自卑與不甘，在最脆弱時刻的畸形爆發。
杜鵑顯然聽清了。她臉上的溫和淡去了一些，眉頭微微蹙起，看著吳娜，眼神里多了些失望和嚴肅，但最終，嚴肅又化為了更深沉的無奈。
她沒接這句話，只是站起身，說：“你好好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說完，轉身輕輕離開了病房。
門被帶上。病床上，吳娜攥著手絹，把臉埋進枕頭裡，壓抑的哭聲終於漏了出來，肩膀劇烈地顫抖。
“咔！”
高嘻嘻的聲音響起。
現場安靜了幾秒鐘。剛才那場戲，情緒張力很足。
楊蜜把吳娜那種虛弱、羞愧、恐懼、感激以及最後扭曲的不甘，演得層次分明，尤其是最後那句充滿複雜情緒的臺詞，吐氣方式、眼神變化，都拿捏得相當到位。
雖然在一些細節處理上還能更圓潤，但以她的年紀和經驗，已經堪稱出色。
孫麗也從門口走回來，她看向從病床上坐起來的楊蜜，眼裡充滿了讚許和欣慰。她走過去，伸手揉了揉楊蜜的頭髮：“好樣的，小蜜。最後那句詞，給得好。”
楊蜜眼睛還紅著，臉上淚痕未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謝謝麗姐。剛才你遞手絹那個動作，一下子就把我情緒帶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