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演完,她停下來,看向長桌後面。
於明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張季中摸著鬍子,若有所思。其他幾人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
“再來一段。”說話的是張季中,“砍了楊過手臂之後,在破廟裡,你再見他。那時候郭芙心裡是什麼狀態,你演一下。”
這段楊蜜準備得最熟。她重新坐下,但背脊挺直,不再是之前那種放鬆的姿態。
她眼神先是強裝的兇狠,瞪著虛空中的楊過,聲音刻意拔高以掩飾心虛:“楊過!你少在這裡裝可憐!是你先對我不敬!我……我砍你一條胳膊,那是你活該!”
但說到後半句,聲音裡的顫抖壓不住了,眼神也開始飄忽,不敢與對方直視。
那是一種色厲內荏,是知道自己犯了大錯、內心恐慌,卻又拉不下臉來認錯,只能用更加強硬的姿態來掩蓋的複雜狀態。
甚至在她偏過頭去的一瞬間,眼裡似乎有還有些悔意閃過,但又迅速被驕橫掩蓋。
表演停了。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於明看了一眼張季中,張季中微微點了點頭。
旁邊那個穿西裝的男人也露出一點認可的表情。
年輕時的郭芙,那種讓人又氣又無奈的特質,這小姑娘抓得挺準,演得也自然,不像是生搬硬套。
“嗯,年輕時的郭芙,感覺是有了。”於明開口,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點,“但是郭芙這個角色,年齡跨度不小。從少女到中年婦人,性格、氣質都有變化。
尤其是十六年後,風陵渡口再遇楊過,那時的郭芙,經歷了嫁人、生子、變故,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任性的大小姐了。這段……你能試試嗎?”
楊蜜心裡咯噔一下。十六年後……這段她只是看小說時瀏覽過,知道個大概情節,但完全沒有仔細琢磨過,更別說準備了。
人物的狀態、心境、外在表現……她腦子裡一片模糊。
“我……我試試。”她硬著頭皮說,努力回憶著小說裡的描寫,試圖拼湊出一箇中年郭芙的形象。
她試著讓自己看起來沉穩些,說話速度放慢,眼神放空,想象著自己已為人母,歷經滄桑。
但那種狀態是浮於表面的,她不知道經歷過那些事的人該有什麼樣的眼神底色,說話的腔調該是怎樣的沉鬱與剋制。
她唸了一段小說裡郭芙在風陵渡客棧聽人談論神鵰俠時的臺詞,聲音乾澀,表情僵硬,自己都能感覺到不對勁。
果然,長桌後的幾個人,眉頭都微微皺了起來。
於明搖了搖頭,張季中摸著鬍子的手也停了。就連一直沒什麼表情的選角導演,也露出了不太滿意的神色。
楊蜜的心直往下沉。她自己也知道,這段演砸了。
時間太緊,她只顧著琢磨郭芙少女時期鮮明的性格,完全沒來得及去體會和理解人物後期的轉變。
這不是準備不足,是根本沒準備。
會議室裡的空氣有些凝滯。
張季中看了楊蜜幾秒,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你叫楊蜜,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