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會兒，林深問：
“老陳，你現在跟著陳姐那邊，覺得怎麼樣？”
陳江放下筷子，想了想。
“累，是真的累。陳姐那個人，要求太高了。一份報告，我寫三遍，她改三遍。改完讓我自己對比，第一遍和第三遍有什麼區別。我說第一遍囉嗦，第三遍簡潔。她說不對，第一遍是我想說什麼，第三遍是別人想聽什麼。”
他看著林深。
“她說，做事之前，先想清楚誰是你的事主。對內彙報和對外溝通，是兩回事。寫給老闆看和寫給客戶看，是兩回事。寫給懂的人和寫給不懂的人，是兩回事。”
林深點點頭。
“我以前覺得，把事情做對就行。現在發現，把事情做對，只是第一步。得做對的人看懂，才是真的對。”
林深看著他。
“還有呢？”
陳江想了想。
“還有，就是看人。陳姐每次談合作之前，都會先把對面那個人研究一遍。什麼背景，什麼風格，什麼訴求。談的時候，她每句話都往點子上戳。我在旁邊聽著，覺得那不是談生意，是下棋。”
林深看著他。
“陳姐那個人，看著溫溫柔柔的，其實要求特別高。我剛開始去，什麼都不懂，她讓我每天寫工作日誌。寫了，她看，然後第二天問我，昨天那件事，你想明白了嗎？”
他學著陳靜的語氣，溫溫柔柔的，但話裡帶著刀。
“你要是沒想明白，她就說，沒事，再去想想。想明白了再來找我。”
林深笑了。
“後來我想明白了。她不是要那個答案，是要我想的那個過程。我要是一下就答上來，她會說，哦，那你說說，你怎麼想的。我要是一聽就懵，她就說，那你回去再想想。”
他嘆了口氣。
“反正就是，不讓你舒服。”
林深點點頭。
“不過她也教了我很多東西。比如怎麼開會，怎麼聽人說話，怎麼從一堆廢話裡聽出有用的東西。她說，開會的時候，大部分人的話都是廢話，但廢話說多了，也能聽出點東西來。”
“她怎麼教你的？”
“她就讓我坐著聽。什麼都不用說，就聽。聽完，她問我，你覺得今天誰說了有用的？我說某某某。她問，他說的什麼有用？我複述一遍。她問，你覺得他為什麼說這個？我想了想，說不知道。她說，那你再去想。”
他苦笑。
“我現在天天都在想。”
林深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想明白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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