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琴高娃的表情瞬間收起來，從那個匈奴王后變回了一個普通的老太太。她揉了揉脖子，那身衣服太重了，壓得她肩膀往下塌。
陳家林盯著監視器，看了一會兒回放，點了點頭。“過了。準備下一條。”
楊蜜坐在那兒，手裡的劇本被她攥出了一道褶子。她剛才一直在看撕琴高娃的表演，從她低頭撥弄銅盞，到抬起頭，到說那句“我等著見她”。每一幀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她想不通。撕琴高娃沒有大的動作，沒有大的表情變化，說話的聲音也不高不低。但就是讓人覺得，這個匈奴王后心裡有事。她在想什麼？她在等什麼？她對這個即將到來的漢家女子，到底是善意還是惡意？
旁邊的副導演小聲說：“撕琴老師這段，絕了。”
另一個人點頭：“一個眼神，全是戲。”
楊蜜把劇本翻開，翻到顓渠閼氏出場的那幾頁，又看了一遍。紙上寫的臺詞她早就背熟了，但剛才撕琴高娃說的那些話，劇本上沒有的。那些停頓，那個眼神，那句“從長安到這裡，走了一個多月”——都是她自己加進去的。
韓莉遞過來一瓶水，楊蜜接過來，沒喝，攥在手裡。
撕琴高娃被助理扶著走過來，在楊蜜旁邊坐下。那身衣服還沒換，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楊蜜趕緊打招呼：“撕琴老師好。”
撕琴高娃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你就是演王昭君的那個丫頭？”
楊蜜點頭。“我叫楊蜜。”
撕琴高娃點點頭，沒再說話。旁邊有人遞過來一杯茶，她接過來喝了一口。楊蜜坐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又翻開劇本。
撕琴高娃忽然開口。“你剛才在看監視器？”
楊蜜愣了一下。“嗯。看您演戲。”
撕琴高娃把茶杯放下，看著她。“看出什麼了？”
楊蜜想了想。“您剛才說月餘的時候，那個停頓……”
撕琴高娃沒接話。
“您不是在跟那個演員說話，您是在跟自己說話。您在算時間，從長安到這裡，走了一個多月。她在想，一個漢家女子，走這麼遠的路，吃了多少苦。”
撕琴高娃看著楊蜜，沒說話。
楊蜜繼續說：“後來您說好好安置的時候，語氣很淡，但您低頭看銅盞了。您不想讓別人看見您的表情。所以那句話不是對使者說的，是對自己說的。”
撕琴高娃忽然笑了。“你多大了？”
“十九。”
撕琴高娃點點頭。“十九歲，能看出這些，不賴。”
楊蜜有點不好意思。“我看您演，覺得顓渠閼氏這個人，心裡有事。她不是壞人，但也不是好人。她是在等，等那個漢家女子來了之後，看看她到底是什麼人。”
撕琴高娃看著她，目光裡多了點東西。“你把這個人物吃透了。”
“還沒。就是猜的。”
撕琴高娃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猜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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