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靜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她上午沒課，原本打算在辦公室改論文，臨時想起有份材料落在書房，便回來取。
進門的時候沒聽見什麼動靜，以為沒人。待走到書房門口，才聽見裡面有說話的聲音。一個是木易，另一個聲音很年輕，但是陌生。
她沒出聲，輕輕推開門，想看看是誰。
門開了一條縫，足夠她看清裡面的情形。
木易背對著門站著，雙手插在口袋裡。
書桌前站著一個人，背影很高，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肩膀很寬，站得很直。
那人提著筆，沒有落。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微微顫了一下，然後穩住了，像釘在那裡。
整個人的重心沉下去，肩膀鬆下來，手腕卻繃著。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硯臺裡墨汁慢慢往外滲的聲音。
房靜站在門口，沒有動。裡面的兩個人都在專注中，誰也沒有發現她。
那個背影讓她想起一些事。她小時候跟外祖父學字，外祖父說，寫字的人，看的是落筆之前的那口氣。
氣聚了，字就立得住。氣散了，寫什麼都沒用。
她見過外祖父凝神的樣子，見過老師凝神的樣子，見過那些老先生凝神的樣子。
但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
尤其是，在一個年輕人身上。
那個人提筆，落下。她看不見紙上寫了什麼，距離太遠，門縫也太窄。
但她看得見他的手。手腕動的時候，肩膀沒動。
指尖發力的時候，呼吸沒亂。
橫，豎，撇，捺，每一筆都乾脆利落，沒有猶豫，沒有試探。
像是寫了很久，像是等了很久，像是這一刻什麼都不想，只想把這幾個字寫完。
木易站在旁邊，一動不動，像是被釘住了。
最後一筆落下去，那人收了筆，擱在筆架上，退後一步。書房裡安靜了兩秒，木易的聲音響起來，有點幹，像是喉嚨裡卡了什麼東西。
“你這字……”
那人沒說話。
房靜輕輕敲了兩下門框，推門進去。
木易轉過頭，看見她，愣了一下。“媽？你怎麼回來了？”
房靜笑了笑。“回來拿份材料。聽見書房有人說話，過來看看。”她的目光越過木易，落在他身後那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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