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林深非親非故，認識還不到一年。他提供過什麼？一個訊息，《新梁祝》在籌備的訊息。僅此而已。後來那個訊息怎麼用的，他不知道，也沒問過，只是拿到了一筆張園給的中介費。他以為那就是林深的感謝了。沒想到年底還有這個。
王小魚坐在曾光明旁邊，手裡的檔案袋一直沒開啟。他的手指攥著袋口的棉線，繞了兩圈，又鬆開，又繞上。他在這個圈子裡幹了快十年了。
說好聽點叫娛樂記者，說不好聽點，就是狗仔。在娛樂圈，狗仔是什麼？是人人都躲著走的，是人人都看不起的，是拍了照片人家不給錢還要罵你一句“不要臉”的。
他習慣了。他以為林深也是那樣的人，用得到的時候客氣幾句，用不到的時候連看都不看一眼。但林深不是。林深從來沒對他頤指氣使過。
每次見面，都是“王哥”長“王哥”短的，問他最近忙不忙，問他身體怎麼樣，問他家裡好不好。他以為那是客氣。現在他看著手裡這個沉甸甸的檔案袋，忽然覺得，可能不是客氣。
林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這一年，大家辛苦了。王哥那邊輿情盯得緊，老鬼那邊論壇做得不錯，光哥和王哥這邊訊息靈通。明年蜜蜜那邊事更多，還得麻煩各位多費心。”
王啟明說：“林總，您放心。該盯的我們盯著，該做的我們做著。”
林深點了點頭。服務員敲門進來，開始上菜。林深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吃。五個人邊吃邊聊，話題散，從娛樂圈的八卦聊到明年的計劃，從計劃聊到過年的安排。
吃完了，服務員撤了盤子，換上茶。林深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了看錶。
“幾位，我下午的飛機，就不多聊了。給各位拜個早年，明年見。”
他站起來，四個人也站起來。王啟明伸手跟他握了一下，老鬼站起來說了：“林總，慢走”，曾光明說了句“林總一路平安”，王小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沒說出來，只是點了點頭。
林深拿起桌上的箱子，拉開門，走了。
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包間裡安靜下來。
四個人站在桌邊，誰都沒動。服務員進來收拾桌子，看了一眼，又退出去了。
王啟明先坐下來，把檔案袋開啟。裡面是一捆捆現金，碼得整整齊齊，銀行的封條還在。
他看了一眼，沒說話，把檔案袋封好，放進隨身帶的包裡。那張銀行卡他拿起來看了看，標籤上寫著“啟明團隊”，字跡工整，是林深的字。他把卡收進錢包裡。
老鬼也坐下了。他把檔案袋開啟，看了一眼，眉頭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把錢放回去，拉好封口，抱在懷裡，沒放進包裡。那張銀行卡他攥在手心裡，標籤上寫著“周癸團隊”。他看了好幾遍，才收進錢包裡。
曾光明站著沒動。他看著手裡那個檔案袋，看了好幾秒，才慢慢坐下來。他把袋口的棉線解開，開啟，裡面的錢碼得整整齊齊。
他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不是不信任林深，是他需要確認一下。封好，放在桌上。然後拿起那張銀行卡，標籤上寫著“光明團隊”三個字。他的手指在標籤上摸了一下，鋼筆寫的，不是列印的。
“光明團隊。”他念了一遍，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說。
王小魚在他旁邊坐下來，把手裡的檔案袋放在桌上，沒開啟。他盯著那個袋子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高興，是有點心酸。
他想起這些年在這個圈子裡受的冷眼。跑新聞的時候被人推搡，拍照片的時候被人罵，寫出來的稿子被人說是“狗仔隊的垃圾”。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他以為他這樣的人，永遠不會被人當回事。他看著桌上那個檔案袋，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他眨了一下眼，沒讓東西掉下來。
曾光明把檔案袋收進包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沒叫人續。
“老王。”他叫的是王啟明。
王啟明看著他。
“你跟林總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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