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齊魯電視臺首播當天拿下了百分之二十六的超高收視，浙江、重慶、廣東各地臺平均值超過百分之九，北京臺開播第三天就衝到了百分之七。
報道里用了一個詞：“收視奇蹟”，而且不止一家媒體用了這個詞。那行字她反覆讀了好幾遍，指尖在那句話下面輕輕劃過，停了片刻又翻到下一頁。
第二頁是關於她的。楊蜜看得更慢，“郭襄”兩個字被記者加了引號，後面跟著長長的一段評價：
“靈氣十足，一顰一笑皆有少女之態，眉眼間既有小東邪的狡黠，又不失大家閨秀的清雅。在一眾老戲骨和當紅花旦的環繞之下不顯侷促，反而以一份天然的鬆弛感脫穎而出。這大概是近年來金庸劇中選得最成功的配角之一。”
她看到“最成功的配角之一”時，笑了一下，不是得意，是那種被人讀懂了之後的、帶著一點意外的竊喜。
第三頁不是資料，不是劇評，是一份粉絲後援會的簡報。
她愣了一下，翻到下一頁。“蜜蜂”這個名字，老鬼當初起的那個，現在已經印在粉絲論壇的每一張海報上了。
論壇註冊使用者突破一萬兩千人，上海、廣州、成都、武漢、瀋陽五個城市成立了分會，北京分會這周剛辦完第一次線下聚會，去了三十多個人，有人在論壇上貼了聚會照片。
照片裡一群年輕人舉著印有她劇照的手牌，站在某個商場的門口，笑得沒心沒肺。還有人拍了聚會的短影片傳到蜜蜂的興趣圈子裡，底下跟了好幾百條評論。
報道的最後一頁提到一個她不太熟悉的詞，“小赫本”。這些媒體把她在《瑞麗》雜誌的舊照片翻了出來，把她的五官跟奧黛麗·赫本放在一起對比，眉眼、輪廓、氣質，逐條分析。
文章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楊蜜是近年來內地最像赫本的女演員，不是形似，是神似。“小赫本”“東方赫本”的稱號開始在大大小小的報道中流傳。
韓莉站在窗邊，看著楊蜜翻完最後一張紙。她把那張紙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大，不像在跟韓莉說話，更像在跟自己確認。“韓姐，你說，人的運氣怎麼能好成這樣？”
韓莉沒回答。
楊蜜也沒等她回答，把浴巾從椅背上拿起來掛回浴室，走回來，把那沓紙整理了一下，摞整齊，放回桌上。
她拿起手機給王啟明發了條訊息：“王哥，網上的東西我都看到了。謝謝您。”
她知道這些讚譽不全是天上掉下來的。那些收視資料是實打實的，觀眾的評價是她用自己的臉和聲音一幀一幀掙來的。
但那份粉絲簡報，那些線下聚會的照片，蜜蜂的後臺，那些被調高權重的正面評論，是有人在幕後一鏟子一鏟子鋪的路。她不能裝作不知道，也不能裝作無所謂。
王啟明回了一條：“應該的。蜜蜜，你只管往前走。身後的事，有我們。”楊蜜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回。
手機又震了。曾佳發來一條訊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片。是列印版的截圖，上面標註著各項資料，下面的結論用紅筆圈了，寫著她能看懂的文字。
“網路輿論總體正面，負面評論佔比低於百分之十五，主要集中在年齡和閱歷差異帶來的演技爭議，熱度在可控範圍內。”她沒有點開放大，大拇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把訊息設為未讀。
其實她看過那些差評。不是曾佳整理的，是她自己在凌晨收工後睡不著的時候，一頁一頁翻的。
有人說她演的郭襄眼神不對，太成熟了，不像十六歲的少女；
有人說她的哭戲表情管理失控，“擠眉弄眼，模板化”，那個帖子蓋了好幾百樓，有人在下面貼了表情包截圖，把她哭戲的某個瞬間截了下來，做成了動圖；
有人說她運氣好，資源好，沒什麼真本事，是靠公司和背後的資源硬捧出來的。她承認，看到那些字眼的時候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她甚至給王啟明打過電話。
那是兩週前的一個深夜，她在蘇州的酒店房間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爬起來翻了一會兒論壇，然後拿起手機撥了王啟明的號碼。接通的提示音響了半聲，她下意識按了結束通話。她不該在那個時間點打。
可王啟明的電話已經回過來了。“蜜蜜，怎麼了？”他的聲音很清醒，不像剛被吵醒。
她站在窗邊，看著蘇州的夜，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王哥。”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她想說什麼？說那些差評讓她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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