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珩坐在酒店客廳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攤著半瓶威士忌，酒杯裡還剩一口，冰塊早化完了。他靠在沙發背上，領帶鬆了一半，襯衫領口敞著，臉上泛著紅。
門開了。
陳燕走進來，穿著一件深色的連衣裙，手裡拎著一個檔案袋，腳步很輕。她換了鞋，把檔案袋放在玄關的櫃子上，走過來在曹珩旁邊坐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茶几上那瓶酒。
“怎麼了？不順利？”
曹珩把杯裡最後一口酒喝了，放下杯子。“不順利。張園當著王鵬舉和王建琪的面，直接跟我翻了。說我是衝著L的，說我是在扇她的臉。”
他靠在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又睜開了。“一個剛成立的小公司，一個以前都沒聽過的女人，當著業內幾位老總的面，一點面子都不給我留。她憑什麼？”
陳燕沒接話，把茶几上的酒瓶挪到一邊，拿了個水杯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皺著眉頭問。
“不應該呀。一個才冒頭的小演員，和一個主控方，怎麼都不可能劃上等號吧。”她看著曹珩。“而且我們不是暗中找人問過L員工嗎，張園也確實和楊蜜不熟，老曹，你仔細給我說下事情經過。”
曹珩把下午的事說了一遍。從會議室裡張園站起來質問他，到他說換角是為專案好，到張園翻臉，到王鵬舉端茶送客，到王建琪棄權。他說得很亂，想到哪說到哪，但意思到了。
陳燕聽完，看著他，沒說話。過了幾秒，她搖了搖頭，無奈的說。
“老曹，你不是二十來歲的小毛頭了。怎麼犯這種低階錯誤？”
曹珩愣了一下。陳燕的語氣放輕了一些，但話沒松。“你但凡是私下先和張園溝通，先跟王鵬舉王建琪通個氣，會有今天這事？
你一上來就要強勢推動換角，我問你，換角對他們三人有什麼好處？你許諾了他們什麼好處了嗎？哪怕是口頭上的？
老曹，你自己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楊蜜是你當初拍板定的，今天張園也跟你一樣的語氣要求換人，你會不會跟她翻臉？換了你，你也不會忍。你現在覺得人家不給你面子，你給人家面子了嗎？”
曹珩沉默了片刻，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哎呀！我當時就想到和劉天蘭還有梁朝偉的合作了，沒想到這一遭。好好的事情，被我搞砸了。”他轉過身看著陳燕，眼睛裡帶著一點急。“燕子，那現在我該怎麼辦？”
陳燕靠在沙發上，端著水杯，想了想。
“你現在服軟，那你還換不換角？不換？梁朝偉和劉天蘭那邊你怎麼交代？換？你要付出多少代價跟張園講和？再說，要是傳出去，你一個老牌製作公司的老闆，被一個剛入行的新公司下了面子，以後誰還把你當回事？”
曹珩靠在沙發上，把臉埋進手掌裡，沒抬頭。
陳燕看著他那副樣子，嘆了口氣。“老曹，你是怎麼了？不應該啊。”
她的聲音放輕了一些，帶著點說不上是心疼還是無奈的調子。
“你想不到主控方有個執行權嗎？你不會利用執行權強行宣佈換角，製造一個不得不認的既成事實，再利用主控方的許可權，挾持整個專案來要挾他們就範？”
曹珩從手掌裡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猛地在沙發扶手上拍了一掌。“對，這個辦法好！造成既定事實後，我再把我們下一部正在籌備的戲拿出一部分份額出來，相信他們沒話說了吧？”
陳燕點了點頭，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總算鬆了口氣。可曹珩的眉頭又皺起來了，那點剛浮起來的亮光從眼裡退了大半。
“不對，我忘了一件事。今年五月，廣電那邊不是實行了一個暫行辦法嗎？我這邊要是不經過廣電就強制換角，廣電那邊知道了，就是重大違規。要是去廣電那邊備案，就要所有投資方一致同意。這不又倒回去了？”
陳燕抬起眼。“廣電那邊的陳科長是擺設？他有自由裁量權。什麼叫主要人物？什麼叫大幅度調整？怎麼認定，還不是他說了算？
操作空間很大，只要他在局裡給你活動一下，問題不大。你跟他關係不是一直處得不錯嗎？你現在給他打個電話，讓他給你提供一下指導，看看怎麼操作才能規避風險。”陳燕邊說邊拿起茶几上的手機，遞到曹珩手裡。
曹珩看著手機螢幕，愣了一下，然後翻開通訊錄，找到陳科長的號碼，撥了過去。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陳科，我曹珩。最近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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