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一串程式碼從聽筒裡傳過來，那人記下了，掛了電話，在鍵盤上敲了幾行指令。螢幕上彈出一個對話方塊，他輸入那串程式碼，點擊發送。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那道縫隙合上了。
北京，楊木集團。
張媛媛站在林深辦公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舉起手敲了三下。
“進。”林深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不高。
張媛媛推門進去。林深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電腦螢幕亮著，但他的目光沒有在螢幕上，在看窗外那片被路燈照得發白的街景。
張媛媛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工具包，拉鍊沒拉，露出一截銀色的儀器外殼。她站在門口，看著林深的背影，神色複雜。
她進公司一年了。從一開始在秘書處實習，每天端茶倒水、整理檔案，到後來慢慢接觸一些核心事務。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自己的每一次打聽都很隱蔽，以為那些刻意製造的“偶遇”和“閒聊”都不會被察覺。
但此刻站在這裡，她忽然不確定了。她不知道林深是什麼時候發現的，也許從一開始就知道了，也許他一直在等她自己露出破綻，也許他什麼都知道，只是不說。
林深轉過身，看著她，目光很平，沒有審視，沒有打量，像在看一個認識很久的人。
張媛媛把工具包放在辦公桌上，拉開拉鍊，從裡面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儀器，螢幕亮著，綠色的光點在跳動。
她又從包裡拿出幾個紐扣大小的東西，金屬色的，在燈光下反著光。她把那些東西放在桌上排成一排，動作很慢，每放一個都像在完成一個儀式。
“林總，我知道這裡面的防護肯定很高，但沒辦法，這是程式。”她的聲音不高，沒有看他，看著桌上那排紐扣。
林深點了點頭。“需要我做什麼？”
“不用。您坐著就行。別動桌上的東西。手機給我。”
林深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桌上。張媛媛拿起那臺黑色儀器，在辦公室裡走了一圈，從門口走到窗邊，從窗邊走到書櫃，從書櫃走到辦公桌。
儀器上的綠燈一直亮著，沒有變紅。她走到林深旁邊，把那幾個紐扣大小的東西貼在辦公桌背面、檔案櫃的角落、窗臺的縫隙裡，動作很輕很熟練。
“這是訊號遮蔽器。”張媛媛直起身。“貼好之後，這間辦公室裡的任何電子訊號都傳不出去，也收不進來。衛星電話除外。”
她把手伸進工具包，從夾層裡拿出一部衛星電話，比普通的手機厚不少，外殼是啞光黑的，沒有任何標識。她遞給林深。林深接過那部衛星電話，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張媛媛拿起桌上的工具包，拉好拉鍊。
“林總，我先出去了。您忙完叫我，我就在門口。”她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出去了。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林深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裡攥著那部衛星電話，沒有放下。
窗外的路燈還亮著，衛星電話震了，螢幕亮起來，一串數字在跳動，沒有來電顯示。他深吸一口氣，按了接聽鍵。
“林深你好，我是鄭建國。”對面的聲音不高，很穩，像是長年累月在電話裡跟人說話練出來的那種調子，不急不慢。“你要聯絡我們？”
林深握著電話的手攥緊了一下，又鬆開了。他說“領導，您好”，頓了一下。“我剛剛聽灰雁說，你們明天要去園區檢查。”
鄭建國沒說話。林深等著，那沉默像一堵牆，他看不見牆後面的人，但他知道那牆很厚。
“領導，我不是阻止你們檢查。你們要檢查，可以隨時隨地地去。我沒有任何意見，我都可以配合。但是——”他頓了一下，把手搭在桌面上，手指輕輕敲了一下。
“但是什麼？”
林深把手指停了。“領導，也許您現在不會意識到，我們在做什麼。我給您講具體的引數沒用，但我可以告訴領導，我們做的東西，關係到中國未來幾十年能不能產業突圍，能不能真正的挺直腰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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