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蘭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
她想起自己剛來北京的時候，坐在中歐賓館的窗邊，看著北京灰濛濛的天。
她想起自己翻看那份企劃書的時候，以為內地是一塊可以任她塗抹的畫布。
她想起自己站在窗邊的那個上午。
北京太大了，大到她以為可以藏住任何秘密。現在她知道，北京也小，小到每一個秘密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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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到楊蜜家的時候，門是虛掩著的，他推門進去，堂屋的門也開著，一眼就看見楊小林和楊春玲一左一右坐在沙發上，中間夾著楊蜜。
楊蜜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頭髮紮成馬尾，素顏，臉上沒塗任何東西，整個人蜷在沙發裡，像一隻被兩個牧羊人看管著的不太情願的羊。
她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削好的蘋果，切成了小塊，插著牙籤，一口沒動。旁邊的水杯滿滿當當，水沒喝過。她的腿盤著，手搭在膝蓋上，手指無聊地敲著，那個節奏不快不慢，像是在數秒，等一個人來救她。
看見林深出現在門口，楊蜜的眼睛亮了，從沙發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挽住他的胳膊，整個人貼在他身上，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楊小林靠在沙發上，“小深來了？”
林深喊了聲“楊叔，楊姨”。楊春玲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茶端過來，放在茶几上，招呼林深坐下。
林深在沙發上坐下來，楊蜜沒有坐回父母中間，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緊挨著林深，手還挽著他的胳膊，沒鬆開。楊小林看著女兒那副恨不得粘在林深身上的樣子，搖了搖頭，但沒說什麼。
“小深，今天叫你來，是想問問，外面那些新聞，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蜜蜜說是你們的計劃，但這兩天的事，明顯有點超出範圍了吧？不是我不信你們，是我得知道，我閨女到底在經歷什麼。”
林深靠在沙發上，沒有躲楊小林的目光，也沒有急著解釋。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想了想，開口。
“楊叔，阿姨，這件事從頭到尾，我跟您們說一遍。
從有人在公開場合給蜜蜜表白開始，我們就注意到了輿論的風險。不是當時才注意到的，是更早之前。網上已經有人在造謠，說蜜蜜耍大牌，不尊重前輩，資源來路不正。規模不大，但手法很專業，不是普通網友乾的。”
楊春玲在旁邊聽著，手指攥著衣角，沒說話。
林深繼續說下去。“我們當時不確定是誰在背後，也不確定他們想幹什麼，所以就設了這麼一個局。那段表白的影片，我們手裡有完整版，但只放了一部分出去。把前面那段留下，後面那段剪了。
讓外面看到的是有人在表白，蜜蜜沒有拒絕。我們故意留了那個口子。如果沒人跳出來，這事就不了了之了。但如果有人想利用這件事做文章，他們就一定會抓住這個口子往裡鑽。”
楊小林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所以那段剪過的影片，是你們自己放出去的？”他的語氣沒變，但話裡的意思變了。
林深點了點頭。“是也不是，傳播出去的是一個叫劉天蘭的加拿大人，她應該是受人所託。她拿到的是我們手裡剪輯過的影片，但是我們手裡留有完整的、未經剪輯的版本作為保險。
如果對方要利用那個影片抹黑蜜蜜，我們手裡才有牌可打。”
楊小林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那個節奏忽快忽慢，不像是在打拍子，是在想。他搖了搖頭，語氣鬆了一些，
“行吧，你們都是大人了，這些輿論方面的東西，我也不懂。你做事有分寸，蜜蜜信你，我也信你。”他頓了一下，轉頭看著楊春玲。“春玲，我們出去買點菜。兩個孩子這段時間也辛苦了，晚上我陪小深喝兩杯。”
楊春玲站起來，從茶几上拿起菜籃子，看了楊蜜一眼，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楊小林已經換好了鞋，楊春玲跟在他後面，門關上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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