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把桌上的茶杯挪到一邊，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條虛擬的線，“如果某一天，我們在海外的投資獲利需要回流到國內，這筆錢怎麼走？
走哪些賬戶？經過哪些中間行？反洗錢審查在哪個節點觸發？中間行扣費扣多少？每一段中轉的時間是多少？這些資料，我們現在一個都沒有。”
白薇那邊停了大概兩秒鐘，鍵盤聲也停了。“明白了。你是要模擬一條完整的投資獲利迴流閉環。”
“對。全鏈路模擬。從美國那邊開始，從雙木資本在美國的摩根士丹利PB賬戶裡調一筆小錢，打給新加坡家族辦公室的監管賬戶，做一個諮詢服務費或軟體許可費的名目。
然後這筆錢在新加坡賬戶裡停留幾天，再從新加坡原路打回美國，混在PB賬戶的保證金池裡。最後從PB賬戶走反向路徑，美國匯出，走英國FCA監管實體過一道，再進入新加坡，從新加坡換匯成人民幣，最終回到國內的公司賬戶。
整個閉環走完，每一段的中轉時間、中間行扣費、反洗錢審查節點全部記錄下來。
這筆錢出門的時候名目要跟CDS保費完全區分開。CDS那邊走的是衍生品交易保證金，迴流測試的錢走技術服務費或專利授權費。兩條路徑，互不交叉。”
“金額呢？”
“一百二十五萬美元。不大不小，剛好夠觸發反洗錢的常規審查閾值，又不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出發賬戶用雙木在摩根士丹利的PB保證金賬戶，第一站走新加坡家辦的美元戶，第二站原路返回PB賬戶混在保證金池裡，第三站從PB賬戶出來走英國FCA監管的那個實體過一道，第四站回新加坡家辦換匯，最後一站回國內。”
白薇把她剛才記的節點逐一複述了一遍，“中途會經過至少三家中間行，花旗、滙豐、德銀各一段。每一段的SWIFT記錄、中間行扣費、入賬時間差，全部會記錄在案。”
“就是這個邏輯。這筆錢不是真的投資獲利，它是一次壓力測試。但整條鏈路裡的所有人都不能知道它是壓力測試。它必須以真實的業務名目走完整個閉環，觸發所有該觸發的審查節點。
等你走完這一圈，我們的錢以後怎麼迴流、走哪條路最省時省費、反洗錢在哪個節點最容易被攔，就全有資料了。”
“明白。我明天啟動。”
林深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中關村已經到了下午最安靜的時候，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桌面上畫出一道細長的亮線。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電腦桌面，那是楊蜜的照片，穿著白T恤，扎著馬尾，在某個片場的角落裡對著鏡頭笑。他忘了這是什麼時候拍的了，好像是去年她拍《王昭君》的時候。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笑了一下。然後他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手撐著辦公桌站了起來。
他按了下內線。
“晨姐，我要出去一趟。”
“好的林總。對了，劉總那邊剛發了一份迅雷的明年工作計劃過來，郵件抄送給你了。我整理好之後放你桌上。”
“行。”
林深從衣架上取下外套搭在手臂上，推門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空調開得很足，地毯吞掉了皮鞋的腳步聲。
他走到電梯口，王建軍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好像他本來就在那裡站著，只是你沒注意到。
“林總，要出門？”
“嗯。去昌平。”
王建軍點了下頭，右手食指在左耳掛著的隱蔽式耳麥上按了一下。他的嘴唇幾乎沒有動，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江平，五分鐘後，林總到停車場。目的地昌平，開始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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