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會議室在楊木總部頂樓。長條會議桌的盡頭是一面白板，牆上掛著幾面液晶螢幕，其中一面正在除錯影片訊號，畫面裡張園坐在長沙的臨時辦公室裡，正低頭翻著一份檔案，嘴裡還在跟旁邊的人說什麼。
工作人員看見林深進來，停下手裡的除錯動作，“林總我們這邊馬上就好。”
林深擺了下手，“你們繼續，別管我。”
然後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來，靠在椅背上，雙目微閉。
他換了一身正式的著裝，深灰色西裝外套搭在旁邊的椅背上，白襯衫的袖口整整齊齊地扣在手腕上。臉上還有橫店帶回來的那層薄薄的疲憊。
不到十分鐘，會議室的門被陸續推開。
林深睜開眼，手指在桌上點了兩下。“人到齊了，我們開始吧。姜總，你們昨天開會的會議紀要拿給我看看。”
“林總，昨天那個會，為了安全，我們沒留底。那一份會議概要，在彙報了蘇總之後已經銷燬了。”
林深點了下頭。“那你口頭彙報一下。”
姜澤翻開面前那份概要，把昨天會議的幾個核心要點逐條過了一遍。從話題提煉到傳播路徑，從內容風控到應急響應，每一步都做了細化分工。
他說到一半的時候發現林深的眉頭皺了起來，那道川字越擰越深，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節奏比平時快了不少。
“姜總，方案太保守了。或者說你們的方案僅僅算是最初期應該做的。”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白強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姜澤把話頭收住，手指停在那份概要的某一頁上。季青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一下一下地點著，沒有發出聲音。
“各位，搞臭水仙獎，只是初期連帶目的。水仙獎的屁股不乾淨，全網都知道。它的評選標準不透明、國際評委不懂中國文化、獲獎名單經不起資料推敲，這些不是我們編的，是網友自己挖出來的。
現在全網都在自發幫我們挖。這一仗最大的好處在於，我們進場的時候輿論根基已經打得非常紮實了。但如果我們只是跟著網友一起罵，蜜蜂最多蹭一波流量，過了就過了。
我要的是這一波熱度能轉化成對蜜蜂、對L長期價值的東西。姜總，蜜蜂缺一個在娛樂圈擴大影響力的契機。不是內部挖潛，是在行業層面讓所有人意識到蜜蜂能做什麼。
張總，L一個在圈裡立威和揚名的機會。上次換角事件在業內打了一次名聲，但那是單點作戰。這次如果以L名義來推動，那我們立的不只是你們一家公司的名，而是整個行業的話語權格局。”
林深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給眾人留了片刻的消化時間。
季青把點著筆記本的筆停下來，抬頭看著林深。“林總，你的意思是把水仙獎當墊腳石？”她說完自己搖了搖頭，“不止。如果只是當墊腳石，姜總的方案夠用了。你是想讓蜜蜂或者L辦一個獎項？”
林深微微笑了一下，點了下頭。季青的反應速度，他跟她在戰略會上的默契已經不需要多解釋，她永遠是他只需要說一步，她就能看到第三步的人。
他站起來走到會議室的白板前面，拿起黑色的記號筆，在白板中央畫了三個圈。第一個圈標註“飛天”，第二個圈標註“金鷹”，第三個圈標註“水仙獎”。
“現在國內電視劇三大獎，各有各的賽道。飛天是主旋律、重大歷史題材、革命題材、現實民生正劇。官方的、嚴肅的。能拿飛天的電視劇，老百姓不一定看，但一定要能代表國家意志。
金鷹則偏向國民度、市場號召力、全民爆款實績。金鷹的本質是市場票選，人氣和收視率佔比很高。你能讓老百姓用遙控器投票，你就能拿金鷹。
這兩個獎，各有各的定位，各有各的不可替代性。他們走了很多年了，根深蒂固。我們沒必要去跟他們正面競爭。”
林深手裡的筆點在第三個圈上。“水仙獎打著國際化的旗號，實際上它的評委不懂中國文化，它的獲獎標準不可驗證，它對國產經典拒之門外，反而給一批在海外根本沒名氣的片子頒獎。
但是這個我們按下先不說，現在我們需要把我們這個獎的差異化畫出來。”他把筆移到三個圈的交界處，畫了一個新的圈。
“專業。質量。演技。飛天和金鷹當然也講質量和演技，但飛天偏向主旋律正劇的專業評判，金鷹偏向大眾熱度認可，兩邊各有側重。
純粹的、以藝術質量本身為衡量標準的、不受主旋律題材限制也不受市場資料捆綁的專業獎項——目前國內沒有。這是空白。飛天和金鷹不是不專業，是它們的偏向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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