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王建軍輕輕敲了兩下臥室的門，推開。“林總，五點了。”
林深睜開眼，翻身坐起來。去洗手間洗了把臉，用冷水拍了拍後頸，然後換上一套休閒的衣服。希爾頓的宴會廳在三樓。
電梯門開啟，林深剛走進宴會廳外面的走廊，就看見一個青年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走廊旁邊的沙發上。他嘴裡叼著根菸，旁邊茶几上放著個Zippo打火機，看見林深走過來，把煙從嘴邊拿下來，站起來伸出了手。
“林老闆，你這來得有點早啊。”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往上翹著，表情很生動，但那股流裡流氣從骨子裡往外滲。
“文叔是我爸的老領導。我不來早點，我爸知道了回去得揍我。”
“林老闆有趣。”年輕人笑著打量他，把手鬆開，往後退了半步靠在牆上，“林老闆現在是大老闆了，還這麼聽你爸的話？”
“文叔從小看著我長大的。長輩約吃飯，晚輩早點到是規矩。”
兩人在宴會廳外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好一陣子。走廊裡偶爾有服務員推著餐車經過，車輪碾在厚地毯上發出悶悶的聲音。
年輕人又點了一根菸，聊著聊著目光忽然往走廊那頭一瞟，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似的彈起來，把手裡那根剛點著的煙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快步迎上去。
“二哥。”他的聲音比剛才跟林深說話時低了不止一度，那股吊兒郎當的勁兒收得乾乾淨淨。
文二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他穿著一件深色T恤，頭髮梳得很整齊，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他沒有看那個年輕人，目光越過他，落在林深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二十歲的林深穿著一件深灰色POLO衫站在水晶吊燈底下，跟小時候那個被他一箱臍橙就能逗得滿屋子跑的小孩已經完全是兩個人了。
“林深。現在跑北京去當大老闆了，不屑跟我打招呼了？”
“文叔。”林深微微點了下頭，聲音很平，既不熱絡也不生硬。
文二收回打量他的目光，直接從林深旁邊走過，推開宴會廳的門走了進去。林深跟著進去之前，和王建軍交換了一個眼神。
王建軍微微點了下頭。林深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進了門檻。
宴會廳很大，中間一張圓桌鋪著白色桌布，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冷盤和兩瓶茅臺。
文二在主位上坐下來，靠著椅背。林深在他對面站了片刻，然後拉開椅子坐下。文二看了他一眼，拿手指了指旁邊的位子。林深站起來，挪到他右手邊重新坐下。“你爸現在怎麼樣？”
“勞文叔操心。我爸一切都好。現在在北京那邊閒著就去釣魚。”
“就他？還釣魚？是買魚吧。”文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自顧自地倒了杯茶，“之前在巴縣的時候，你爸也是這麼跟我們說的。
結果好幾次被我們在菜市場碰到，就是你們在巴縣宿舍旁邊那個菜市場，你爸蹲在魚販子面前挑鯽魚，挑得還挺認真，大小都要一樣大。
人家魚販子說這個不賣，要帶回家，你爸還說我給你加錢。後來被我們所裡那個老張撞見了，第二天全所都知道了。
你爸這個人，你可以說他辦案技術不行，但是絕對不能說他釣魚技術不行，說了他能跟你翻臉。他調到北京，你們家現在算是在北京紮根了。”
林深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
“林深，我上次見你，你還在觀音橋那邊讀小學。是五年級吧？那年你爸帶你來局裡食堂吃飯。一轉眼，都這麼大了。不單年紀長了，本事也長了。知道用崔昌軍來壓我。”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聲音忽然頓了一下，“知道不動聲色地把你爸調到北京，準備完全跟我劃清界限？”他看著林深，手裡的茶杯在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只是怕麻煩文叔。”
“麻煩？”文二靠在椅背上，把玩著手裡的茶杯，嘴角浮起一絲不知道是嘲諷還是冷笑的弧度，“你真以為崔昌軍能壓住我。他在軍方的位置確實不低，但他在地方上的影響力，沒有你們想的那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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