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評審團擴大到十五人，這個規模在國內的評獎體系裡是很大的了。你的考慮是什麼？”徐翔把茶杯放下來，語氣很平穩。
“坦率地說，就是為了防止評委太過專業。專業是好東西，山茶花的核心競爭力就是專業評審。但專業不代表小眾，不代表審美太過超前，讓廣大觀眾甚至業內人士都滿頭霧水。
我舉個例子。某部先鋒電視劇在鏡頭語言和敘事結構上做了極大突破，評委團一致認為這是天才之作，應該拿最佳電視劇。
但普通觀眾根本看不懂，而且不是那種不願意思考的看不懂，是真的完全看不懂，看了三遍還是看不懂。
如果評審團裡只有製片人和電視臺系統的人，他們對這種片子的判斷跟評委團不會差太多，因為這些都是業內人士，審美框架是趨同的。
但如果評審團裡有一個大眾影評人和一個資深影迷呢？他們會直接說這部片子我看不懂，我旁邊的朋友們也看不懂。它是不是隻在一個很小的圈子裡打轉。這就是評審團存在的意義。
它不行使藝術評判權，不給任何作品打分，不評價任何演員的演技。
它的唯一職責是站在行業生態的角度審視：評委團選出的結果是不是背離了專業、質量這個定位。如果一部片子只有小圈子裡的人覺得好，連行業內部多數人都無法理解，那就需要重新審視。”
徐翔沉默了一會兒，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再說什麼。蘇志武在旁邊把話題接過來，他的語氣比徐翔更溫和些。
“小林，你的擔心我理解。專業和大眾之間的鴻溝，是所有評獎體系都必須面對的問題。但我想反過來問你一個問題，如果為了照顧大眾口味，把一些藝術上確實很出色但偏小眾的作品拒之門外，那山茶花跟金鷹有什麼區別？
金鷹已經是觀眾投票為主導了，我們再做同樣的定位，就失去了差異化。專業本身就是一種門檻。如果專業獎項也要對大眾口味妥協，那專業這兩個字就立不住了。”
“所以我建議單獨設立一個先鋒獎。這不是安慰獎，是給那些在藝術語言上做了突破性嘗試、但暫時還沒有被更廣泛受眾理解的作品一個獨立賽道。
先鋒獎不參與最佳的角逐，當然如果一部片子既先鋒又優秀，評委團和評審團一致認為它夠格拿最佳，那就拿。兩個獎不互斥。
同時，蜜蜂影片會設立山茶花專區，先鋒獎的獲獎作品可以在專區做輪播展示，讓更多觀眾有機會接觸和討論這些作品。”
周巍峙把茶杯擱下，靠在沙發背上。“先鋒獎這個設計有創意。既保護了先鋒作品的生存空間，又不拉低最佳電影的准入門檻。
更重要的是，它把先鋒的評審從評委說了算變成了評委和評審團共同決定。蘇校長，這個方案你覺得怎麼樣。”
“可以接受。先鋒作品單獨設獎，獨立賽道，這是對專業性的尊重。”
“好。先鋒獎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是第二個底線。山茶花不能分豬肉。”
林深放下茶杯，目光在在座每個人臉上掃過去，“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如果某一屆的作品整體不夠優秀，演員在評獎年的表演不夠突出，我建議直接輪空。寧願不發，也不濫發。
不能因為怕得罪人就給每個人都安排一個獎。也不能出現強勢要求獲獎或有入圍作品的人必須來現場的情況。山茶花不以某個人的出席與否為評分標準，以專業表現為唯一評分標準。
如果一部劇真的夠好，包攬所有獎項我們也認。各位不必擔心贊助問題，我在這裡表個態，不排斥贊助商，但贊助商來只需要提供資源。評選的事跟他們沒有任何關係。”
“贊助商這邊......小林，我說句實話。以前金鷹那邊，贊助商在評審中的話語權確實是一個很頭疼的問題。有些品牌砸了錢，就要求評委把票投給跟品牌有代言關係的藝人。
山茶花如果能從制度上徹底杜絕這一點，對我們來說也是省了一樁心事。但我有個疑問，如果沒有贊助商，獎項的運營成本從哪來。”
“楊木集團全額承擔。贊助商來不來，這個獎都照辦。贊助商來了，我們歡迎；不來，不影響。至於運營成本，這個數字在集團預算裡佔比很低。”
蘇志武和徐翔交換了一個眼神。周巍峙端著茶杯，嘴角慢慢浮起一層很淡的笑。做了這麼多年文聯主席，他太清楚贊助商對評獎的滲透有多深了。
山茶花從制度設計上直接把這條路堵死了，在他看來，這就是一個獎項在自斷財路，但正因為這種自斷財路的不留餘地，它才有資格去談專業這兩個字。
“組委會的構成：廣電總局、文化部、重慶市政府、文聯、中傳、中戲、影視學會，加上蜜蜂影片。主席團七席。”
林深把身體往前傾了傾，兩隻手交叉搭在膝蓋上。主席團是山茶花日常運作的最高決策機構，七席怎麼分配，直接決定了這個獎項的話語權重心。會客室裡的空氣微微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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