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被網友截圖，轉發到了其他平臺。轉發的人越來越多，截圖傳得越來越廣。越來越多在其他平臺被刪帖、被壓評的網友開始往蜜蜂這邊湧。他們在蜜蜂的圈子裡安營紮寨，把這裡當成了討論水仙獎的唯一安全區。
寧靜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今天的輿情監測報告。她翻到蜜蜂影片在全網口碑評分的那一頁，目光在最近幾天的變化曲線上停了好久，那條線在一週之內往上跳了好幾個百分點，跳得幾乎成了一條陡峭的斜線。
曾光明旗下的鋒行團隊在蜜蜂上發了一期專題，用匿名代指的方式把水仙獎歷屆評審中那些圈內人盡皆知但沒人敢公開說的黑料一條一條扒了出來。
片子結尾打了一行字：“以上內容均來自公開資料整理，不代表本欄目觀點。”這行字下面配了一個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笑聲。彈幕裡齊刷刷地飄過一排“懂的都懂”。
時間倒回下午。
姜澤正在會議室裡和奧運申報小組的人核對最後一版材料，張晨拿著他的手機敲了敲門，把螢幕亮給他看。來電顯示是一串姜澤認識的號碼，總局的。
他對會議室裡的人做了個稍等的手勢，拿著手機走到走廊盡頭，推開消防通道的門，站在樓梯間裡接起來。
“您好，我是姜澤。”
“姜總你好，我是社會管理司的老吳。今天冒昧打擾，是有個情況想跟你們溝通一下。就是最近你們蜜蜂影片上關於水仙獎獎的討論熱度很高，上面有關部門注意到了。
我們這邊的意思是，網路輿論還是要有正確導向，建議你們加強一下相關內容的管理。”
“吳老師您太客氣了，您親自打電話來指導工作，怎麼能叫打擾。水仙獎的討論我們稽核團隊一直在密切監控，所有涉及人身攻擊和地域對立的言論，一律是露頭就刪。
目前平臺上討論的都是正常文藝評論範疇，使用者對評獎機制的公開討論，在沒有明顯違法違規的情況下，平臺貿然介入反而容易引發更大的反彈。
吳老師您是這方面的專家，比我們更清楚輿論規律。當然，如果上面有具體的違規內容線索，您發過來，我們第一時間處理。我們這邊稽核團隊隨時待命。”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拍。老吳當然拿不出什麼具體的違規內容。總不能說“你們不刪帖就是不配合工作”。他乾咳了一聲，語氣還是客客氣氣的，但話裡的東西明顯往後退了半步。
“好，姜總你能這麼配合，我們就放心了。你們平臺這邊繼續保持，有什麼情況我們再溝通。”
“一定一定。感謝吳老師對蜜蜂的關心，我們以後在這方面會更謹慎。改天我請您喝茶。”姜澤掛了電話，靠在消防通道的牆上，手指在手機殼上輕輕敲了兩下。
社會管理司的人正在向處長彙報。處長聽完彙報，正準備說“我先跟上海那邊通個氣再定”，桌上的紅色座機響了。處長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老陳，你過來一下。”
陳處長推開副司長辦公室的門，副司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一份檔案，看見他進來，把檔案合上放在一邊，示意他把門帶上。
“老陳，坐。剛才是不是社會管理司那邊接了上海文廣的協調請求，關於蜜蜂影片上水仙獎那些輿情的。”
“對。上海那邊希望我們幫忙協調一下，讓蜜蜂在平臺上對水仙獎的討論做降溫處理。
我們剛才聯絡了蜜蜂那邊的負責人，他們的態度很配合，表示有違法違規內容會立刻處理，但正常討論範疇內的內容他們不太好直接干預。我正準備跟上海那邊通個氣，看下一步怎麼處理。”
“上海那邊的公函，你準備怎麼回？”
“我們的初步想法是，先讓蜜蜂那邊出一份情況說明，然後我們再根據情況說明，給上海文廣一個正式的函覆。目前平臺上的內容確實沒有明顯違規，所以......”
“就按蜜蜂那邊的情況說明來。平臺未發現明顯違法違規內容，不予受理。直接公函回覆上海文廣就行。
另外，關於水仙獎的輿論，我們這邊暫時不用再介入了。他們現在自己在漩渦中間，這件事遲早會有個結果。我們不管，結果出來之後自然有人擔責。”
陳處長從副司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額頭上多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長安街上的車流。
不予受理，直接公函回覆。他在總局待了這麼多年，太清楚這四個字的分量了，這事從頭到尾透著古怪，水仙獎被網民扒底褲不是一天兩天了，但蜜蜂影片硬扛著不刪帖，總局這邊打太極兩不相幫，這種局面在以往任何一次輿情事件裡都極其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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