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轉過頭看了林深一眼。林深放下手裡的茶杯，“王老師，蜜蜜的詠春，是跟著馮振馮老爺子的外孫女韓莉學了兩年。師承很正。
我學的八極拳，平時過招的時候也教過她一些發力的方式。不過這部戲的動作設計不是純傳武，是傳武打底，綜合格鬥做銜接，追求的是實戰的壓迫感。
陳淑賢老師已經在橫店把第一場停車場長鏡頭打戲的分鏡畫好了，動作設計完全按蜜蜜的身體條件來，從詠春的短橋發力到地面鎖技，一場戲把幾種格鬥體系都串在一起。”
王至文把筷子擱在碗上，靠進椅背裡，手指在桌上慢慢敲了幾下。他臉上的表情比剛才認真了許多，那支被他擱在桌上的煙已經被手指無意識地捻了好幾圈。
“小楊，我本來以為今天就是收個學生。沒想到還能聽到這麼一齣好戲。其實有個人，你們可以去接觸試試。他現在還沒有完整地獨立執導過，但他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適的人選，你們北電導演系的老師，徐浩峰。
我跟他在一個研討會上聊過，這個人本身就是傳武圈子的，對武術的理解比大多數動作片導演深得多。他的專業方向是武俠電影研究，寫過關於民國北方武術流派的書。
你們剛才說的那種不是傳統套招、追求實戰感的動作風格，跟他的理念很契合。”
楊蜜眼睛亮了一下，把筷子放在桌上，“謝謝王老師。我晚上回去就告訴園姐，讓她先去接觸一下。北電導演系的老師？我之前在北電上課的時候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但沒上過他的課。”
“你們這輩年輕演員，有演技的不多，有膽量的更少。你把這兩樣都佔了，演技可以慢慢磨，膽量是磨不出來的。”
徐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楊蜜身上停了好一陣子。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又放下，然後看著楊蜜，“小楊，我不是沒見過天賦好的新人，我當校長這麼多年，每屆學生裡總有那麼一兩個天賦好的。
但你剛才說的這些，別說新人，就是成名多年的動作演員也沒幾個敢這麼幹。李蓮傑拍《霍元甲》的時候高難度動作也用了替身。你倒好，第一部動作片就上全員無替身，還是長鏡頭。”
“徐校，您別誇她。再誇她真要上天了。她上一部戲在橫店拍騎馬戲，從馬上摔下來三次，最後一次腿都擦破了，讓場務幫她貼個創可貼接著上馬。”林深把筷子擱在碗上，搖頭笑著。
王至文從褲兜裡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包間的燈光下散開。“摔馬......那不算什麼。拍動作戲誰沒摔過。關鍵是摔完了你還敢不敢再上去。
我早年拍一場打戲，對手演員一腳踢在我膝蓋上，我當時聽見咔嗒一聲，疼得整條腿都軟了。導演喊卡問我怎麼樣，我說沒事繼續拍，那條過了之後我坐在地上腿都抬不起來。
後來到醫院一查，半月板撕裂。我在床上躺了兩個月。那場打戲後來剪進正片裡，觀眾看到的是我被一腳踢翻在地，然後翻身爬起來繼續打。
他們不知道那個爬起來繼續打的鏡頭是我半月板撕裂之前硬撐著拍完的。
小楊，你以後的路還長，好好練，好好演。臺詞這邊交給我，動作戲那邊......你比我在行，我就不瞎指揮了。但記住一條，不管拍什麼戲，身體是第一位的。
華語影壇從來沒出過你們這種型別的實戰動作片。你們如果拍成了，就是在創造一個新型別。到那時候你的腳跟就算站穩了。”
楊蜜正要把酒杯放下來，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震了。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陌生號碼，歸屬地北京。她拿起手機，對兩位長輩說了句不好意思，側過身接起來。
“您好。”
對面是個中氣十足的中年男聲。“小楊，你好。我是張會軍。”
楊蜜握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起來。這個名字她絕對聽過。這一瞬間她腦子裡正在飛速轉著圈，嘴上已經先一步禮貌地應了。
“您好，您好。”對方笑了一聲，語氣很和善。“小楊，是不是覺得我的名字挺耳熟？但是又沒想起來在哪兒見過。”
楊蜜很誠實地嗯了一聲，“是的，我確定我們應該沒見過面，但是這個名字......”
“小楊，你是大忙人，開學之後沒在學校上多少課吧。”楊蜜腦子裡忽然像打了個閃，去年開學典禮，主席臺上，那個念新生致辭之前先站起來鞠了一躬的人。
北電院長。她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往後推了半寸，在木地板上發出很輕的嘎吱聲。她握著手機，語氣從禮貌變成了帶著真切的不好意思。
“張院長！對不起對不起......我在外面吃飯，剛才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是我疏忽了，您的名字我怎麼可能沒聽過，我剛剛腦子一下子被堵住了。對不起，張院長。”
徐翔端起酒杯，身體往林深那邊微微偏了偏，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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