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說話,走進灶房,盛了一碗紅薯粥,拿了一個窩窩頭,蹲在灶臺旁邊吃了起來。
粥很稀,窩窩頭很硬,嚼起來喇嗓子,但王來娣沒有皺眉頭,一口一口地吃著,吃得小心翼翼,就像是在吃什麼美味佳餚一樣。
王來娣一邊吃一邊打量著這間灶房,土灶是泥巴壘的,鍋是鐵鍋,鍋底全是黑灰,灶檯面上油膩膩的。
吃完飯,王來娣把碗筷洗了,走到那盆衣服前,蹲下來,挽起袖子,開始搓衣服。
小孩的衣服最難洗,上面全是鼻涕和泥土,搓了半天也搓不乾淨,肥皂打了一遍又一遍。
王來娣搓著搓著,突然看到盆底露出一件灰藍色的褂子,是大人的樣式,不是孩子的衣服。
王來娣將那件褂子撈出來,翻過來一看,心裡咯噔了一下,這是她婆婆的衣服,她記得,昨天王母穿的就是這件。
王來娣又翻了翻盆底,又撈出一件,還是婆婆的衣服,一件深色的褲子,眉頭皺了起來,臉上的表情也變了,手裡的衣服攥得緊緊的。
王來娣站起身,拿著那兩件衣服走到灶房門口,王母正坐在門檻上剝花生,花生殼丟了一地。
“媽,這兩件衣服是不是放錯了?這是您的衣服吧,怎麼放在洗衣盆裡了?”
王母抬起頭,看了王來娣一眼,不鹹不淡的說道:“沒有放錯,以後家裡的衣服都歸你洗,我跟兩個孩子的,還有建國的。”
王母說完,低下頭,繼續剝花生,花生殼咔嚓咔嚓地響。
王來娣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兩件衣服,心裡像被人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王母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回洗衣盆前,蹲下來,將王母的衣服丟回盆裡,繼續搓了起來。
王來娣的手在水裡搓著衣服,眼睛微微泛紅,咬著嘴唇,一下一下地搓著。
王來娣在心裡對自己說,沒事的,剛來都這樣,等時間長了就好了,等她在這個家站穩了腳跟,就不一樣了。
她想起昨天王建國帶她去縣城領證時,給她買的那根紅色頭繩,新衣服,還有雪花膏。
抬手摸了摸頭髮上那根紅色頭繩,心裡那股委屈散了一些,手上的動作又快了幾分,搓得嘩嘩的。
王來娣就這樣一件一件地洗著,洗完了孩子的,洗王母的,還特意去屋裡翻出了王建國換下來的衣服拿出來洗。
等到王來娣洗完,酸得直不起來,手指泡得發白,看著晾衣繩上那一排衣服,大人的,小孩的衣服,不說話。
她剛在門檻上坐下來,想歇一口氣,屁股還沒坐熱,王母的聲音傳來。
“來娣,時間不早了,該做午飯了,你再歇會兒天孩子要餓了,別想著偷懶,快點。”
王來娣閉上眼,拍了拍腰,站起來,走進了灶房,揭開米缸的蓋子,眼睛一下子亮了,整個人瞬間都精神了。
米缸裡有小半袋大米,白花花的,一粒一粒的,目測有十來斤。
王來娣的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些米要是能寄回家就好了,她媽和大哥,肯定會高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