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夏天,太陽毒得很,曬一天就能脫一層皮,不裹嚴實點,不用等到雙搶結束,人就先倒下了。
許清綰從屋裡出來的時候,韓逸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手裡拎著一壺水,還有一個竹筒,裡面裝著綠豆湯。
韓逸看到許清綰,愣了一下,許清綰今天穿了一件長袖的深色衣服,脖子上還圍了一條舊毛巾,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的,嘴角彎了一下,將竹筒遞過去。
“綠豆湯,昨晚放井裡冰過的,今天熱,你拿著喝,別中暑了。”
許清綰接過竹筒,掛在腰上,看了韓逸一眼,韓逸今天也穿了一件長袖的舊衣服,但袖子太長了,挽了好幾道,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你一樣,身體不好要學會偷懶,去樹底下休息,知道沒有。”陳田田叮囑道。
“好。”韓逸答應道。
雙搶的日子,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得出工,一個都不能閒著,連村裡的狗都得去田邊守著,趕那些來偷吃稻穀的麻雀。
許清綰到了田邊,打稻機已經架好了,大隊長正帶著幾個男同志在除錯,發動機的轟隆聲在晨曦中格外響亮。
許清綰走過去,接過搖把,用力搖了幾下,發動機突突突地響了起來,滾筒開始轉動,皮帶輪呼呼地轉著。
許清綰和幾個男同志負責往打稻機裡送稻把。
太陽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稻田裡,將一整片稻子染成了金黃色,風吹過來,稻浪翻滾,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割稻的割稻,捆稻的捆稻,挑稻的挑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
韓逸和韓母兩個人和一群孩子,拿著竹籃,跟在收割的人群后面,撿那些掉落在地上的稻穗。
韓逸蹲在田埂上,手裡抓著一把稻穗,放進竹籃裡,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站在打稻機旁邊的許清綰身上。
嘴角彎了起來,低下頭,繼續撿稻穗,一根一根地撿。
許清綰直起腰,目光掃過稻田,在韓逸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目光,繼續打稻穀。
田裡的稻子在不斷的變少,打稻機從早到晚轟隆隆地響著,一刻都沒有停過。
許清綰站在打稻機旁邊,臉上全是汗,衣服溼透了貼在身上,草帽下面的頭髮一縷一縷地粘在額頭上。
這時候,地頭來了幾個人,腳步又快又急,踩在田埂上差點滑倒,臉上表情很焦急。
大隊長正在田邊抽菸,看到那幾個人,迎了上去,問了幾句,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煙也不抽了。
來人說話的聲音很大,隔著半塊田都能聽見,語氣裡的焦急怎麼都藏不住。“王大隊長,俺們大隊的打稻機壞了,縣裡農機場的師傅修了兩天都沒修好,再這樣下去雙搶就耽誤了,這可咋整啊!”
另一個人接了一句:“俺們聽下溪村的人說,你們大隊的許知青會修機器,還會造打稻機,比縣裡的師傅還厲害,俺們這才找來的。”
大隊長吸了一口煙,目光落在打稻機旁邊的許清綰身上,將菸頭在鞋底上摁滅了。
知道雙槍的重要,大步走到許清綰面前,語氣鄭重道:“許知青,隔壁兩個大隊的打稻機都壞了,縣裡的師傅修不好,你看能不能幫個忙看看,能修就修,修不好也沒有關係,雙搶耽誤不得,稻子熟了不等人。”
許清綰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了一眼那幾個人。
目光落在地裡正蹲在田埂上撿稻穗的韓逸,臉曬得通紅,脖子後面紅了一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