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過頭去，拿帕子在眼角壓了壓。
趙子陵沉默了一會兒，說：“母親，不用太擔心。”
趙母抬起頭看大兒子。
“子云性子雖然跳脫，但不莽撞。”趙子陵的聲音平穩，“他出門時帶夠了銀兩，趙七跟在他身邊，王伯也在鎮上照應著，他不是一小孩子，知道怎麼照顧自己。”
趙母聽著，點了點頭。
“不必催得太緊。”趙子陵繼續說，“催急了他更不肯回來，倒不如讓他自己待夠了，自然就回來了。”
趙母嘆了口氣：“你倒是瞭解他。”
趙子陵垂下眼皮，沒說話。
“那你說，他什麼時候能待夠？”趙母問。
趙子陵想了想：“不知道。”
趙母被他這句‘不知道’噎了一下，倒也沒生氣。
大兒子就是這樣，有一說一，從來不會為了哄人編瞎話。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趙母把矮几上的信重新疊好，放進旁邊的匣子裡，合上蓋子。
看著匣子，趙母忽然輕聲說了一句：“我什麼都不求，只求子云在外頭平平安安的。”
趙子陵站起身，走到趙母面前，彎腰替她把滑下來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母親，不早了，歇息吧。”
趙子陵回到書房，推開門，屋裡已經點了燈。
燭火安安靜靜地燃著，把書架上一排排醫書的影子投在牆上。
他在門口站了一瞬，走進去，在書桌前坐下。
桌上攤著一本醫書，是他出門前翻到一半的。
他拿起書，往後靠了靠，目光落在書頁上。
“師曰：夫脈當取太過不及，陽微陰弦，即胸痺而痛……”
他看完了這一行，又看完了下一行，然後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剛才看了什麼。
趙子陵把書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桌面。
燭火燒得安靜，書房裡只有他一個人。
趙母方才說的那些話還在他腦子裡轉著，嘴上不說擔心，心裡頭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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